人搬出来:来,咱们表演一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她的提议立刻得到响应,刘兰芝起身:我给你们找块影布。王树生说:我演沙和尚。林智诚捋了一下头发:我这么帅,当然是唐僧啦。大刚手搭凉棚,挤眉弄眼:那我演孙猴子,我小姨演猪八戒。
王卫东不干:我有那么丑八怪吗?不行,我不演!丁媛说:那我演白骨精吧。大刚拍着手:好啊,好啊,姥姥你演啥?刘兰芝想想:那我就演妖精妈。卫东大笑:妈,你跟媛媛可真像母女,我演白龙马吧。刘兰芝把丁媛拉到跟前,悄悄耳语,丁媛频频点头,捂嘴笑着。
你们自己找影人,我到隔壁去一下。她说。饰演猪八戒,兼专业导演,这两项光荣任务落到林兆瑞身上了。当媛媛像女儿一样搀着林兆瑞进门时,王树生和林智诚都有点意外。这倔老头,两人做半天工作,就是搬不动他,死活不肯来这头过节,怎么媛媛一请就来了?
林智诚冲丁媛挑起了大拇指。林兆瑞抬眼看到刘兰芝,会心一笑,朗声道:行,我就当回猪八戒!浓重的夜色覆盖着工人新村。黑魆魆的连片简易房中,只有王家还有灯光和笑声。震后第一个大年夜,这样轻松的过节氛围,恐怕在整个唐城也不多见,丁媛为自己的创意而高兴。
她开心地操纵着箭杆,舞动着白骨精。站在旁边的王树生,偷眼看过她几次。因为分神,他把沙和尚耍得跌跌撞撞,惹来大伙儿的哄笑。为了给孩子们助兴,林兆瑞还破例掐嗓儿唱了一段皮影戏《五峰会》。丁媛笑得开心,真诚,没有丝毫的做作和勉强。
为了让大家轻松一下,暂时忘记失去亲人的苦痛,她想方设法地营造出过年的喜庆氛围。一时间,王树生觉得媛媛很伟大,很了不起,而一旦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和心思都搁在她身上后,他又在内心谴责自己,这样做是对林智燕的背叛。
震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丁媛成为两个家庭中的一员。两家人对媛媛的热情,甚至连冯红都滋生出小小的醋意。林智诚看了出来:你瞧你,又小心眼了不是。媛媛也是我们家庭的一员,我看她早晚会嫁给我姐夫。她还没对象吗?没有,倒是有人死乞白赖地追她,媛媛一点不心甜。
麻醉科李大夫介绍的那个小伙子,丁媛只见了一次面。王树生组里的青工石柱,地震后也托炉长做过媒,可丁媛嫌小石戴眼镜,也不喜欢他的张扬。其实,这些都是托词,她早已心有所属。当王树生从废墟中救出,抬上卡车那一刻,她不管不顾地喊道:姐夫,我等你,你要活着回来!
她相信,他听到了。她坚信,他一定会活着回来。也就是从那一刻起,王树生占据了姑娘的心。那阵儿,救治伤员任务很重,可白天再累,晚上丁媛也睡不踏实。闭上眼,时而是父亲的影子,时而是林智燕的笑容。迷迷糊糊中,王树生向她走来。
姐夫,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换班,燕儿姐不会死的。她哭着趴在他的肩头。王树生安慰她:这都是命,哪儿能怪你呢。她看他衣领特别脏,就说姐夫,我给你洗洗衣服吧。王树生说不用。她说:你的衣领脏了,要燕儿姐在,是不会让你这么邋遢的。
说着,她帮他脱衣服。王树生躲闪着连说不用,她就是不肯放手。王树生说,要不你给我钩个假领吧。她高兴地说:好啊,我多给你钩几个啊,留你换着使。丁媛于是去拿钩针,却怎么翻也找不着,她急得跳起来,这才发现是个梦。
一切都像是真的,她不愿相信这只是个梦。她知道,王树生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治疗,他肯定会坚强地活下去。王树生炼钢出汗多,衣领容易脏,这梦提醒了她,她开始给树生钩起衣服领子来。这种假领,两边各有一个暗扣,扣在衣服领子上,脏了只换洗假领就行…
…媛媛对王树生的情愫,小诚早看出来了,他很愿意促成这件事。媛媛过来给他的残肢换药,他没话找话:我姐夫经常夸你,人聪明,又能干……你一天没来,我姐夫就念叨,要骑车去接你呢。丁媛面色绯红,捶打着他:死小诚,再胡说八道我不来了。
你不来,让我姐夫吹吹打打,雇八抬大轿去接你!玩笑归玩笑,林智诚知道丁媛心里有个结,如果不求得姐姐的理解,她是不会挑明的。清明一块回老家给林智燕上坟时,他在心里默念道:姐,姐夫承受的压力太大了。你没看到他,这阵子老多了,才比我大几岁,却像三十好几的人。
他该有人疼,有人关心他,照顾他。媛媛跟他的事儿,我相信你会赞成的。你希望姐夫幸福,你会同意的。这是一片长满碗口粗毛白杨的林子,高大的树梢已长出毛茸茸的新叶。树上有个喜鹊窝,两只喜鹊在枝头嬉戏,上下翻飞,又一前一后,嘎嘎叫着飞走了。
丁媛也跟来了,站在林智诚旁边,把一束野花放在坟头,在心里与林智燕交流着:姐,在我心中,你早就是我的亲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诚和林叔的,会照顾好大妈和大刚的。如果姐夫能接受我,我也想替你照顾他一辈子!
王树生铲起黄土,一锹锹覆盖到坟头上,又把周边的枯草拔掉,然后把苹果、点心等供品摆到坟前。林智诚和丁媛站到十多米外,好让他和林智燕说说话。王树生抚摸着冰凉的石碑,喃喃自语:燕儿,早就该来看你。可你知道,山里不通车,来一趟不容易。
我想告诉你的是,家里一切都好。爸身体还行,他心脏不好,我督促着他少喝酒。小诚腿残疾了,不过有我照料着你放心,厂里给他重新分配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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