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意意思思的,拿不准主意。不过我有耐心,我能等。有人喊班长,是班上那帮同学,正闹闹哄哄在楼前合影。王树生跟石柱道别,加入他们的队伍。摄影师摆好架势,让他们一齐喊茄子。可快门响起,只有两三人喊出声来,大家一阵哄笑。
王树生提议:还是喊田七吧,电视上经常打广告,大家都熟。看表情酝酿差不多了,他喊一、二。田——七!一群快到天命之年的男男女女,肆无忌惮地喊起来,张张笑容留在了底片上面。饭桌上,开着一家印刷公司的郝丽丽,递过来新印的同学录让王树生看。
他俩同桌,当年丽丽发育得早,爱穿件改过的绿军裤,没少吃林智燕的醋。王树生翻看着同学录,她亲昵地挨过来,王树生往旁边挪挪。郝丽丽一蹙鼻子,推了他一把。大家起哄叫好,王树生弄了个大红脸。红色塑料皮的同学录,印刷很精致,姓名、单位、职务、住址、电话,一应俱全。
一位老兄的职务后面,还在括号里标注着正县级。同学关系又照搬官场那一套,王树生觉得很俗气。有几个同学名字上加着黑框,表示他们已不在人世。王树生正翻看着,忽然手有些哆嗦,在第三页上,赫然出现加着黑框的林智燕,后面一片空白,只标注了两个字:震亡。
这时有人叫他:班长,别老看那个了,大家都齐了,张罗开吃吧。王树生合上同学录,扫一眼热闹闹的大厅:这样吧,为咱们健在的,活得开心和不开心的,初三五班的同学,三十年多后再次相聚干杯!大家都站起来,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有人提议唱首知青的歌,烘托烘托气氛。于是,大家一同吼起那首流传在那个年代的歌曲: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革命最辛苦的地方去。祖国,祖国,养育了我们的祖国。要用我们的双手,把你建设得更富强…
…王斌学习成绩进入班级前十后,丁媛在饭店包了两桌为他过生日。她苍白的脸色,让大家吓了一跳。妹妹,你咋这没精神?杨丽华心疼地搂着她。丁媛说:这些天好几台手术赶一块了,休息不好,没事的。又看着斌斌:哟,都比你干妈高半头了,越长越帅了。
王斌叫了声干妈。丁媛搂过孩子,亲了一下脑门,转身拎过包,拿出一个黑壳的新款手机。杨丽华忙拦着:这么贵重东西给他白搭了,再说学校也不让带手机。你是妈我也是妈,想儿子时,有手机联系着方便。你别拦着,这是我送斌斌的生日礼物。
王斌一下子把手机搂怀里,感激的目光迎着干妈充满慈爱的笑。丁媛早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孩子。还记得有年夏天,逛半天布头市场,杨丽华非拉她回家吃饭。刚好丽华单位来电话,财务有点事回去一趟,便让她照看一下熟睡的儿子。
半天走累了,丁媛在杨丽华焐热的床上挨着斌斌躺下。孩子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妈,便偎过来,小手伸进她的衣服,摸向她的乳房。一阵战栗,一种母爱像过电一样迅速传遍了丁媛的全身。她一下子搂住孩子,嗅着他身上的奶膻,轻轻念叨着,叫妈,妈妈!
就因这个缘故,当杨丽华撺掇着认干亲,连王树生都觉得荒唐阻拦时,丁媛一口答应,认了这个儿子。她拉王斌坐自己旁边,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孩子忙说谢谢干妈,我自己来。王树生看了一眼老婆,杨丽华嘴角含笑看着这娘俩。
林智诚这时进来,连说对不起,公司有点事来晚了。看见丁媛,他客气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发窘。喝了一杯饮料,丁媛走到刘帅旁边耳语几句,走出包房来到四季厅。这是饭店最敞亮地方,阳光透过玻璃钢屋顶射进来,北方少见的芭蕉伸展着阔叶。
假山石上,藤蔓垂挂,流水淙淙,四周响着古筝空灵曼妙的旋律。林智诚站在她身后,轻轻咳嗽一声。丁媛收拢目光,转过身来看着他:我记得你比我大几个月,都不是年轻人了,怎么办事还这么毛糙?林智诚低下头去不言语。
这些年,他身边不乏投怀送抱的女人。那些房展车展上的模特,他一个也不心甜,更不要说动感情了。对她们,他只是逢场作戏,生理需求,等出了事,就让刘帅带着去找丁媛,说谈朋友不小心有了,请她帮忙解决一下麻烦。丁媛信以为真,教育小刘帅半天,说胎儿是有生命的,是上帝的恩赐,劝他们不要流产。
孩子可怜巴巴地求她,丁媛只好让别的大夫来做手术,她一旁陪着。直到女孩麻醉后,胡言乱语中叫出林智诚的名字,她才知道怎么回事。我知道冯红的事对你伤害很大。可你既然走到现在,事业搞得红红火火,就说明你没有被击垮。
你要珍惜感情,做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不管她说什么,林智诚都点头,也不辩解。丁媛是为数不多的,说出话来让他不反感,能够完全听过去的人。丁媛看一下腕上的表,说了句靠着神的力量,一定能够战胜撒旦的诱惑,便往里走。
走没两步,身子一打晃,林智诚忙上前扶住。没什么,丁媛说,没吃早点,有些低血糖。饭桌上,就在大家为王斌生日举杯时,丁媛却无力地歪倒在椅子上。救护车鸣着笛接走了丁媛,杨丽华也跟车去了医院。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屋子人惴惴不安。
林兆瑞说,但愿媛媛没啥事。刘兰芝双手合十:菩萨保佑,媛媛这么好的人,可千万别有个好歹的。王斌本想也去医院,被爸拦住了,这会儿他拉拉奶奶胳膊:我干妈不会有事的,不会的!王树生傻站着,一句话说不出来,一种不祥之兆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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