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爸是笑着走的!林智诚颓然出溜到地上,双膝跪着,向父亲移去:爸,爸,我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啊,你儿子回来了!林兆瑞没一点反应。护士赶紧给老人家蒙上白单子,小心翼翼地推出了抢救室。王树生抱起林智诚,浑身是汗。
林智诚满脸是泪:姐夫,爸得你济了,你是他儿子,我不是人!王树生抹了把泪:快别瞎说了,还是先回家吧,商量商量怎么办。在车上,林智诚渐渐恢复了平静,问妈呢。王树生抽动了下鼻子,说妈没事,丽华、爱国他们陪着呢。
林智诚说去我那吧,王树生嗯了一声。两人到了别墅不大一会儿,王卫东、刘爱国也赶来了。听王树生说起父亲犯病经过,林智诚再次掩面哭泣:是我害了他老人家,我要是不建这个破戏院,也许老人家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王卫东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
父亲身子一直硬朗,如果知道老人家这么快就走了,她说什么也要抽出时间来多陪陪他。父母啊,活着时,最亲近的儿女都容易忽略他们的存在,可一旦永远离开,再也没有那双关注着你的眼睛,那颗惦记你的心了,你会心痛后悔一辈子的。
王卫东躲到里屋,泣不成声。刘爱国毕竟见过些世面,屋里也属他辈分高,一看这阵势,他拍了一下桌子:老林都多大了,你们知道吗?过去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老爷子活了八十也算长寿。再者说了,他这辈子闯过了天灾,躲过了人祸,感受到了晚年的幸福,儿女的孝顺。
老人家一生光明磊落没有宿敌,他盼了多年的大戏院也落成了,没有受啥大罪就撒手合眼了,他还有啥遗憾的?要我说,他心满意足地去了,你们号丧个啥?爱国说着说着,自己却眼圈红了。他在饮水机上接了杯水,一气灌下,把几个人招呼到一块:都别跟孩子似的了,还是商量一下事咋办吧,抓点紧,让老人家入土为安。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准主意。爱国干脆点名:小诚,你先说,这喜丧咋办?林智诚一抹泪:大办!把我爸接来,吹上三天三宿喇叭。不要花圈,灵堂全部鲜花布置……王卫东不赞成搞这么大排场,可毕竟小诚是父亲骨血亲生,她不便表态反对。
她说,那我去联系一下墓地。林智诚摆摆手:我早就准备好了,把全市最好的墓地买了下来。我不能让爸妈百年之后,连个像样的栖身之地都没有。听了这话,王树生不禁想起小诚亲妈,还有自己的父亲、姐姐。地震后他们和其他死难者一样,就那么一块埋了,连个坟头都没有。
小诚这么做也是心理补偿吧。刘爱国领着他们兄妹几个去征求刘兰芝的意见。老太太刚从医院回来,出奇的平静,头脑条理清晰。她说:小诚啊,你的心思我了解,可你爸的心思我比你更了解。他一辈子不愿麻烦人,你就让他安静地走吧。
送你爸,一不要吹喇叭,二不要收礼钱。还有,他在家住二十来年了,已经习惯了。生前他都没去你别墅住,说不习惯,你还是让他从这儿走吧。一番话,说得儿女们眼泪汪汪。刘兰芝又说:我已经给他穿好了我做的装裹,你们放心,合身着呢。
冬天的,夏天的,他冷不着热不着……妈!林智诚一声妈,引起屋里哭声一片。在刘兰芝坚持下,林兆瑞的丧事办得简朴又庄重。楼门口搭起了灵棚,灵棚正中黄白二色的菊花组成一个大大的奠字。左右两边,挽联高挂:兆友同哀,每忆呕心呵护乡土莲花落;瑞星犹殒,应期化碧栽培时新评剧人。
灵棚四周摆满了黄灿灿的菊花。一阵阵药香,招惹来嗡嗡的蜜蜂。都秋天了,还有蜜蜂,这让大家啧啧称奇。供桌上,摆着四碟点心供果,还有厚厚的戏本和老人用过的笔墨砚台。摇曳的供烛,照着镶着黑框的十二寸黑白照片。
林兆瑞向人们微笑着,慈祥而和蔼。放了一会哀乐,刘爱国把录音机拿走,搬来一架老式唱机。为了却老人心愿,他特意找来一张20世纪50年代的黑胶密纹唱片。唱针缓慢旋转起来,喇叭里传出马泰的《硃痕记》:跨战马提钢刀西凉踏遍,为国家这几年东挡西杀,南征北战,血染沙场,马不停蹄忠心保江山。
……林智诚的思绪跟着唱腔遨游,与父亲在一起的岁月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在他脑海里不停地放映。他模糊地记起很小的时候,母亲带他去过一次姥爷家。那阴森的墙根里长满青苔的小洋楼,至今让他怀疑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老头儿不认林兆瑞这个姑爷,却喜欢小外孙,偷偷塞给他两块大洋钱,可孩子一出门就扔了。姥爷后来打成右派倒了霉,林智诚记得是爸饿着肚子,把家里舍不得吃积攒下来的一点粮食送去,才让老人家活过了灾荒年。可倔脾气的老头儿,却至死都不认这个姑爷。
当年,林智诚觉得爸很窝囊,一直不理解。现在,他觉出了父亲的伟大。他想起当兵离家时,父亲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想起地震后,父亲在瓦砾中拼命扒他的焦急;想起办病退回家时,父亲那爱莫能助、充满忧虑的眼神;想起自己发达后,父亲给他的每一句忠告;想起因为他的终身大事没个结果,父亲埋藏心底的遗憾…
…他越想越心痛,他想告诉父亲:儿子是多么爱他,父亲这个字眼在他心里是多么重要。如果时光可以倒转,他情愿拿出一半时间来陪父亲;拿出自己所有,换来父亲活生生的微笑。然而,一切都已惘然!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谁这时候添乱?他想都没想,摁了一下。可不一会儿,手机又不知趣地响了起来,林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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