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兰说:“你是厂里工人。一时效益不好,歇两天,赶明就上班了。我这算个啥?”崔玉娟说:“说起来是国营厂的工人,你看看,这……”王大兰说:“不管怎么说,退休了还有个保证。看个病了,有个啥事了,厂里管。
我这是干一天,有一天,不干……”崔玉娟说:“这会儿也不是那会儿了,都改了……”说着,吃力地扛起箱子,往外走。王大兰又追出去说:“叫我给你扶着……”一边扶,一边小声说:“听说了没?素云离婚了。”崔玉娟扛着箱子,吃惊地说:“谁说的?
不会吧?”王大兰说:“昨个儿,一个民政局姓方的来喝胡辣汤,他说的……”崔玉娟说:“看不出来呀。”王大兰说:“现在这人,真琢磨不透……”上午,车站月台上,李素云来给魏书田送行。魏书田脸上一扫往日的阴郁,穿着西装,打着紫红领带,看上去容光焕发的。
他看了看身旁的李素云,说:“你回去吧。”李素云说:“等车来了吧,车来了我再走。”过了一会儿,李素云看远处的站台上有卖水果的,就跑过去买了一兜子提过来……魏书田说:“买那干啥?”李素云说:“你车上吃。”魏书田说:“车站上的东西不干净。
”李素云看看他,没吭……又过了一会儿,魏书田又说:“你回去吧。”李素云仍然不说话。魏书田看了看她,再没说什么……远远的,火车终于来了,那轰隆声由远而近……这时,魏书田又看了看李素云,张了张嘴,终于说:“素云,我不骗你,我不能再骗你了。
我给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千真万确……不过,我不会回来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也不要去找我,你找我也没有用……”李素云望着他,脸上突然出现了似笑非笑的神情……魏书田一不作,二不休,又说:“我给你写的那张字据,在法律上是不起作用的。
那字据可以说没有任何用处。这,我已经请教过律师了……”李素云手一松,她手里提的水果掉在了地上,苹果、桔子滚得满地都是……火车到站了,人们乱纷纷地跑着,有的踩在滚动的苹果上……魏书田说:“我承认,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心善,是我对不起你。
我在枕头下放了个存折,那是一万块钱,是留给你和孩子的……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吧。”李素云扬起手,在魏书田脸上扇了一巴掌!魏书田不动,他说:“扇得好,咱们两清了。我是搞销售的,从经营术上说,这就叫弄假成真。
你记住这个教训吧。”说完,扭头朝火车上走去。李素云仍站在那儿,她眼前一黑,只见那巨大的火车轮子,正一轮一轮朝她轧过来……白占元一个人在家里喝闷酒。他坐在沙发上,喝一盅,叹口气,再喝一盅,又叹口气……这时,儿子白小国垂头丧气地走进门前。
他进了屋,往父亲面前一站,说:“爸,厂长叫你去一趟。”白占元慢慢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白小国说:“爸,厂长说了,只要你去一趟,说句话,他就不让保卫科报案了。做内部处理……”白占元叹口气说:“你……叫我去说啥?
三十年了,我清清白白地干了三十年,从来没让人说过一个‘不’字。这,叫我说啥?我还有脸说吗?我这不成了监守自盗了吗?你,嗨!不缺吃不缺穿的,你咋能干这丢人事哪?”白小国说:“爸,你就不……替我想想?要是派出所把我弄去…
…”白占元老泪纵横,说:“孩儿呀,你这是自作自受啊!你干下这种丢人事儿,叫……?”白小国火了,他像狼一样在屋子里窜来窜去,说:“我知道,你是怕丢人。你的脸面金贵,你的脸面比你儿子的前途金贵!你什么时候替你儿子想过?
你从来没有。你只顾你自己。你是个最自私的人!人说虎毒不食子,你连儿子都要出卖!你说你去不去?”白占元闭上泪眼,颤着嘴唇,问:“小国,你到底……?”白小国说:“到底啥到底?不就是那些破刀具吗?还有啥?还能有啥?
你要是放我一马……一点事也没有!”白占元又问:“小国,你真没有再干别的?”白小国说:“还有啥?你说我还干过啥?那些当官的,一桌几百块,一桌上千块,不都是吃的公家的?你怎么不去管呢?”白占元说:“人家是人家,咱是咱。
咱没看见,不能瞎说。咱是工人,坑人的事,犯法的事,咱不能干。做人得正啊……”白小国说:“你别给我扯恁多,我没功夫听。你到底去不去吧?”白占元摇摇头说:“小国。儿子。该咋办,是厂领导的事,你叫我咋张嘴说呢?
”白小国“啪啪”地拍着墙上贴的那些奖状,说:“你不是劳模吗?你不是很看重你那些破纸吗?那些纸不是你三十年的荣誉吗?那一堆破纸难道还不能换厂长一句话?”白占元再次痛苦地摇了摇头,说:“儿子呀,我,我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嘴呀!
”白小国猛地推开了父亲的房门,一头撞了进去。片刻,他把母亲的遗像拿出来,气冲冲地举到父亲面前,说:“你给我妈说吧。你到底去不去!”白占元望着妻子的遗像,泪眼模糊,一时百感交集。他颤颤地站起身来,含着两行热泪,喃喃说:“去,我去…
…”车站广场上,李素云神情恍惚地在人群中走着……到处都是鲜艳的充满欲望的人流;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广告;到处都是映人眼的商品;人在人中走着,人被人淹没了;人在商品中走着,人又被商品淹没了……当李素云走到一排排挂有“迷你发屋”、“上海电烫”、“巴黎发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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