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浑身是汗。耳边仍听得见不断重复的巨大轰隆声,并闻到自己的尿臭味,他在极度的恐惧中不小心尿出来了。他看得见那只软弱无力的手在浴缸边缘晃来晃去,鲜血从一根指头滴淌下来,中间的那根,还有那个令人费解,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要来得恐怖的字:REDRUM。
此时阳光灿烂。真实的世界。只是除了东尼,他正站在六条街外的转角,仅剩一小点,声音模糊、高亢、悦耳。“保重啊,博士……”然后,一瞬间,东尼不见了,爸爸破旧的红色金龟车正转过街角,颤颤巍巍地驶上这条街,后头排放着蓝色的烟雾。
丹尼立即离开路缘,挥着手,两脚交互地跳着,高声喊道:“爸爸!嘿,爸!嗨!嗨!”爸爸将福斯车转进路缘,熄了火,打开车门。丹尼奔向他,却当场僵住,眼睛睁大。他的心脏爬上喉咙中间,冻结成硬块。在他爸爸身旁,另一个前座上,放着一根短柄的球杆,球杆的顶端上凝结着血液和毛发。
然而那只不过是一袋杂货。“丹尼……你还好吗?博士?”“嗯,我没事。”他走向爸爸,将脸庞埋进爸爸那件羊皮内衬的牛仔外套,紧紧、紧紧地抱住他。杰克回搂着他,有一点点迷惑。“嘿,博士,你不该这样坐在太阳底下。
你在滴汗呢!”“我想我刚才一下子睡着了。爸比,我爱你。我一直在等你。”“丹,我也爱你。我带了些东西回家,我想你长得够强壮,可以把东西拿上楼吗?”“当然可以啰!”“博士·托伦斯,世界上最强壮的人,”杰克说完弄乱他的头发。
“他的兴趣是在街角睡觉。”之后他们走到大门边,妈咪下楼到玄关迎接他们,丹尼站在第二级阶梯,看着他们亲吻。他们很高兴见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爱,正如同手牵手走上街的那对男女散发出来的爱一样。丹尼开心极了。那袋杂货——只是一袋杂货——在他的手中噼啪作响。
一切都很好。爸爸回家了;妈妈爱他。没有坏事发生。不是每件东尼展示给他看的事情都会发生。但,不安留存在他心上,强烈而恐怖地环绕着他的心,以及他在灵魂镜子上看到的那个无法解读的字。5.电话亭杰克把福斯车停在梅萨台地购物中心的雷克索尔药房前面,熄掉引擎。
他再度思量是否该去换掉燃油泵,接着又告诉自己他们负担不起。反正,假使这辆小车能继续开到十一月,就能光荣退休了。到了十一月,那边山上的雪应该会高过金龟车的车顶……也许比三辆金龟车相叠起来还要高。“博士,我希望你待在车里,我会带条糖果棒给你。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呢?”“我得打通电话,讲点私事。”“所以你才不在家里打吗?”“没错。”尽管他们的财务越来越吃紧,温迪仍坚持要有电话。她争辩说家里有幼小的儿童,尤其是像丹尼这样偶尔会昏厥、身体不舒服的男孩,他们不能没有电话。
因此杰克付了三十元的装机费,已经够惨了,还要再付九十元的保证金,那真是重伤。但到目前为止,除了两通打错的之外,电话一直是悄无声息的。“爸爸,我可以要一条鲁斯宝贝巧克力棒吗?”“可以,你乖乖坐好,不要玩车挡,好吗?
”“好,我会看看地图的。”“你就看地图吧!”杰克下车后,丹尼打开金龟车的置物箱,取出五张破破烂烂的加油站地图:科罗拉多州、内布拉斯加州、犹他州、怀俄明州和新墨西哥州。他喜欢公路地图,喜欢用手指一路追踪公路通往何处。
对他而言,新地图是搬到西部最棒的一件事。杰克走到药房的柜台,拿了丹尼要的糖果棒、一份报纸和一本十月份的《作家文摘》。他给柜台的女孩五块钱,要求她找两角五分的硬币给他。手里拿着银色的硬币,他走到打钥匙机器旁的电话亭,溜了进去。
从这儿,透过三层玻璃他能看见金龟车里的丹尼。男孩的头低垂着,勤勉地研究地图。杰克突然对男孩涌起一股近乎不顾一切的爱但显露在脸上的情绪却是冷硬严肃的。他认为自己应该可以从家里打这通义务的道谢电话给艾尔,他铁定不会说出任何温迪会反对的话;但是他的自尊不容许这么做。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总是听从他的自尊要他做的事,因为除了他的妻与子、存款账户里的六百块钱和一辆一九六八年份了无生气的福斯之外,自尊是他仅存的了,是唯一属于他个人的东西。就连存款账户都是他和妻子共有的。
一年前他还在新英格兰最顶尖的预备中学教英文。那时有朋友——虽然与他戒酒前不尽然是同一票人——有欢笑,教书的同事赞佩他在课堂上纯熟的教学技巧和私底下对写作的投入。六个月前一切都非常好;同时,在每两周的工资周期结束后,还剩下足够的钱可以开个小小的储蓄户头。
而在他喝酒的那段日子,尽管艾尔·肖克利请过他很多次,他却从来没有剩过半毛钱。他和温迪开始慎重地讨论,要在大约一年内找栋房子付订金,一间乡下的农舍,花上六到八年彻底翻修,管他呢,他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然后他的情绪就失控了。乔治·哈特菲德。希望的迹象转变成克罗莫特办公室里旧皮革的气味,整件事宛如他自己剧本中的某一幕:墙上是史托文顿历届校长的老照片和描绘学校的钢版画,有一八七九年学校草创时期的,还有一八九五年范德比尔特的投资帮助他们兴建体育馆时的画像,那栋建筑至今仍坐落在足球场的西端,低矮、广阔,覆满常春藤。
四月常春藤在克罗莫特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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