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窗外沙沙作响,暖炉的蒸腾热气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声音。这不是布景,他心想。这是现实,是他的人生。他怎么能沦落到如此糟糕的地步?“杰克,这事态严重,非常非常地严重。董事会要我向你传达他们的决定。”董事会希望杰克辞职,杰克照办了。
换作不同的情况下,他这个六月应该能取得终身教职。在克罗莫特办公室的会谈之后,他度过人生中最灰暗、最可怕的一夜。需要与渴望喝醉的冲动不曾如此强烈。他的两手发抖,把东西打翻,不断想对温迪和丹尼发火,脾气就像拴在磨损皮带上的凶暴动物。
他害怕自己可能会攻击他们,于是离开家,结果来到酒吧外头。唯一阻止他进去的是,他心知一旦走进酒吧,温迪最后会离开他,并且带着丹尼一起走,而他们离开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酒吧里幽暗的影子正坐着品尝美味的忘忧水,他没走进去,转身前往艾尔·肖克利的家。
董事会的票数是六票对一票,艾尔是唯一的那一票。现在他拨号给接线生,她告诉他,投下一元八角五分,他就能和两千英里外的艾尔通话三分钟。时间是相对的,宝贝,他一边想着,一边塞进八个两角五分的硬币。隐隐约约地,他能听见通讯线路在嗅着寻找向东之路时,发出电子的嘟嘟声。
艾尔的父亲就是钢铁大王阿瑟·朗利·肖克利。他遗留给独子艾尔一大笔财富以及范围广泛的投资、管理职位和许多董事会的席位,其中之一就是史托文顿私立预备中学的董事会,这是他老人家最喜欢的慈善机构。阿瑟和艾尔·肖克利两人都是校友。
艾尔住在巴赫,非常接近学校,因此亲自过问学校的事务,担任史托文顿的网球教练好几年。杰克和艾尔并非出于巧合,完全是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他们在许多一同参加的学校和教职员活动中,总是喝得最醉醺醺的两位。肖克利与妻子分居,而杰克本身的婚姻正缓缓地往下滑,纵使他仍深爱着温迪,(屡次)诚挚地许诺他会洗心革面,为了她,也为了宝宝丹尼。
他们两人从无数的教职员餐会转战到酒吧,泡到酒吧关店,然后在某间小杂货店停下来买箱啤酒,再把车停在某条偏僻小路的尽头喝酒。有好多个早晨,杰克步履蹒跚地走进租来的房子时,天空已渐露鱼肚白,他发现温迪和宝宝睡在长沙发上,丹尼总是靠里侧,小拳头蜷缩在温迪下巴突出的部位底下。
他凝视着他们,感到一股苦涩的自我嫌恶哽在喉头,甚至比啤酒、香烟和马丁尼(或者如艾尔所称的火星人[2])的滋味还要强烈。那时他的脑子就会神智清楚、深思熟虑地想到枪、绳子或者刮胡刀片。倘若喝酒狂欢是在平日的夜晚,他就睡三个小时,起床,着装,嚼四颗伊克赛锭止痛片,然后带着醉意出门去讲授九点钟开始的美国诗歌。
早安,各位,今天红眼奇才要告诉你们,朗费罗如何在一场大火中失去了他的妻子。他不承认自己是个酒鬼。杰克心里想着事情时,艾尔的电话开始在他耳边响起。那些他缺席或是胡子没刮就去教的课,仍然充满昨晚火星人的臭味。
我不是酒鬼,我随时都能停。那些他和温迪分床而眠的夜晚。听好,我没醉。撞毁的挡泥板。没问题,我可以开车的。那些她总在浴室流下的泪水。任何聚会只要有供应酒,即使是红酒,同事们也会投来小心翼翼的眼神。慢慢地他逐渐醒悟到自己是别人谈论的对象;认知到他的安德伍德打字机毫无产出,只有一团团大多空白最后扔进字纸篓的纸球。
他曾算是史托文顿的当红炸子鸡,也许是慢慢崭露头角的美国作家,更无疑是极有资格教导那巨大奥秘——创意写作——的人选。他出版过二十四篇短篇小说。本来正在写一本剧本,认为或许还有本小说在某间心灵的密室酝酿着。
但如今他不再创作,他的授课变得不稳定。一切终于在某天夜里结束,离杰克折断儿子的手臂不到一个月。在他看来,折断儿子手臂那件事终结了他的婚姻。剩下的只需要温迪下定决心……他知道,要不是她母亲那个超级讨人厌的婆娘,温迪早在丹尼康复可以旅行时,就搭巴士回新罕布什尔州了。
一切结束。时间刚过午夜,杰克和艾尔开在三十一号公路上,正要进入巴赫。艾尔坐在他的捷豹驾驶座上,如耍特技般在弯道上变换车道,有时甚至越过双黄线。他们两人都喝得烂醉;那晚火星人大举登陆。他们来到桥前的最后一个弯道时,时速七十,路当中突然出现一辆儿童的脚踏车,接着捷豹车轮上的橡胶被扯成碎片,响起尖锐、刺耳的嘎吱声。
杰克记得看见艾尔的脸赫然耸现在方向盘上,宛如一轮明月。然后令人恐怖的哐啷声响起,他们以时速四十的速度撞到脚踏车,小车子瞬间飞起有如一只弯折、扭曲的鸟儿,车把撞击挡风玻璃后,又弹到空中,在杰克圆睁凸起的眼前,将安全玻璃撞出星状裂纹。
半晌,他听见最后的可怕轰然巨响,脚踏车摔落在他们身后的道路上。有东西在车轮碾过时发出砰的一声。积架偏向一侧滑行,艾尔仍操纵着方向盘,杰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远处说:“天啊,艾尔。我们撞到他了,我感觉到了。
”在他的耳畔,电话仍继续在响。快接啊,艾尔。在家吧!让我把这件事作个了结。艾尔在离桥柱不到三英尺处猛然把车停下来,车轮冒着烟,两个轮胎都瘪了,留下长达一百三十英尺、蜿蜒曲折的烧焦橡胶环。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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