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像他。简直就像与她生活了六年的杰克昨晚再也没回来,仿佛某个她从不认识或不十分清楚的神秘分身取代了他。“你能为我做件事吗?帮我一个忙?”“什么忙?”她得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别发抖。“我们一个礼拜后再谈,如果到时你还想谈的话。
”她同意了。他们之间依然没提及那个词。那个礼拜他比以往更常去见艾尔·肖克利,但他早早就回家,气息中也没有酒精味。她幻想她闻到了,但心里明白实际上并没有。再过一周。又一周。离婚暂停审议,从此没有再提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仍在怀疑,依然没有一点头绪。这话题成为他们之间的禁忌。他就像是在转角探身出去,看见意料之外的怪兽隐身在那儿等待着,蹲伏在它以前杀害掉的干枯骸骨之间。烈酒仍在柜子中,但他丝毫没碰。她好几次考虑要把酒扔掉,但到末了总是打消念头,仿佛一旦做了,某种不明的魔咒会就此破解。
另外还要考虑的是丹尼的事。倘若她觉得自己不了解丈夫,那她对她的孩子则是敬畏。“敬畏”完全是照字面上的意思:一种无法言明的迷信恐惧。微微打着盹儿,丹尼诞生那一刻的影像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再度躺在分娩台上,浑身是汗,头发束起来,两脚张开跨在脚蹬上。
(由于他们不断给她吸入笑气,所以她有一点点亢奋;在某个时间点甚至嘟囔着说,她觉得像在拍轮暴的广告,一旁的护士是个老手,助产过的婴儿可以组成一所高中,她觉得温迪的幻想非常好笑。)医生站在她分开的两腿间,护士则站到旁边,一边准备器具一边哼唱着。
剧烈、鲜明的痛楚以稳定缩短的间距出现,她好几次尽管觉得丢脸仍尖叫出声。之后医生相当冷酷地告诉她必须用力,她照着做,接着感觉医生从她身上取出某样东西。那感觉清晰分明,她一辈子不会忘记——那东西被拿出来。
然后医生抓住她儿子的腿,把他举起来,她看见他小小的性器官,立刻知道他是个男孩。在医生摸索着空气呼吸器时,她瞥见了别的东西,原本以为所有的呐喊已用尽,但那东西恐怖到让她找到力量再度尖声大喊:他没有脸!不过,婴孩当然有脸,丹尼本身可爱的脸蛋,出生时罩着他的羊膜如今存放在小罐子里,她几乎感到可耻地一直保留着。
她并不赞同古老的迷信,然而尽管如此她仍旧保存着羊膜。她不同意无稽之谈,但这男孩打从一开始就很不寻常。她并不相信预知的能力,但是——爸爸是不是出车祸了?我梦见爸爸出了车祸。有件事改变了他。她不相信只是因为她准备要提离婚就能改变他,那天早晨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在她睡得不安稳的时候出事了。
艾尔·肖克利说没发生了什么事,一点事都没有,但他说这话时目光回避着她;而且倘若你相信同事的流言蜚语,据说艾尔也在戒酒。爸爸是不是出车祸了?也许是命中偶然的碰撞,当然没有更具体的证据。她比平常更仔细地看了当天和隔天的报纸,但没有一则新闻能与杰克联想在一起。
老天保佑,她一直在寻找肇事逃逸的车祸,或是造成重伤的酒吧口角,或……谁知道呢?谁想要呢?可是没有警察上门拜访,来询问问题,或带着搜索令让他有权从福斯车的保险杆上刮下油漆采证。什么事也没有。只有丈夫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和儿子醒来时睡得迷迷糊糊的问题:爸爸是不是出车祸了?
我梦见……她醒着的时候,不愿承认自己是为了丹尼而不得不和杰克在一起,但如今,在浅眠的时候,她可以坦承:几乎打从一开始,只要杰克开口丹尼就是他的,正如她几乎从一出生就是她父亲的一样。她不记得丹尼曾吐过一整瓶的奶在杰克的衬衫上。
每当她厌烦得放弃喂丹尼时,杰克总能让他乖乖吃下,即使在他长牙齿,显然疼得没法咀嚼的时候。丹尼肚子痛的时候,她必须抱着他摇上一个小时,他才会安静下来;杰克却只需要抱起他,绕着房间走两圈,丹尼就会在杰克的肩膀上睡着,大拇指牢牢地塞在嘴里。
他不介意换尿布,甚至那些他称之为“特别快递”的。他可以抱着丹尼连续坐上好几个钟头,让丹尼在他的大腿上跳,陪他玩手指游戏,当丹尼戳他鼻子咯咯地笑倒时,对丹尼做鬼脸。他调好配方奶并完美无瑕地喂丹尼吃,之后轻拍丹尼的背让他把嗝全打出来。
从儿子还是小婴孩起,他就会载他一起去买报纸或一罐牛奶,又或是去五金行买钉子。他在丹尼仅六个月大时,就带丹尼去看史托文顿对基恩的足球赛,而丹尼整场球赛从头到尾动也不动地坐在父亲的膝上,身上裹着毛毯,肥嘟嘟的拳头里紧抓着一支史托文顿的小拉拉队队旗。
他爱他的母亲,但他是父亲的儿子。她难道没有屡次感觉到儿子无言地反抗整个离婚的想法吗?她在厨房思索着离婚的事,边转动手中晚餐要用的马铃薯削皮边反复思量。一回头看见他交叉双腿坐在厨房的椅子上,盯着她看,眼神似乎受到惊吓,同时又带着责备。
带他到公园散步时,他会突然抓住她的双手近乎恳求地问:“你爱我吗?你爱爸爸吗?”她会困惑着点头,或是回答:“亲爱的,我当然爱你们啊!”听完他会跑到养鸭池,把鸭子吓得呱呱叫,在他攻击的小小残暴行为下惊慌失措地拍动翅膀,留下她不解地盯着他的背影。
甚至有的时候,她决定起码要与杰克讨论一下这议题的决心瓦解,似乎并非出于自己的软弱,而是屈服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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