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揍了乔治,要他别再割轮胎,结果乔治撞到头。然后负责管理学校的人说,乔治没办法再去上学,你爸爸再也不能在那里教书了。”她停住,说不出话来,害怕地等着一波接一波的问题。“喔。”丹尼说,回头继续望着街道,显然这话题结束了。
要是对她而言问题能这么容易结束就好了——她站起来。“博士,我要上楼去喝杯茶。你要一些饼干和一杯牛奶吗?”“我想我要等爸爸。”“我认为他不会在五点前回到家喔。”“也许他会早一点。”“或许吧,”她同意。“或许他会早一点。
”她正要跨上人行道时,丹尼喊道:“妈咪?”“什么事,丹尼?”“你想去那间饭店过冬吗?”现在,五千个答案中,她该选哪个来回答这问题呢?是她昨天或昨晚或者今天早上的感受?每段时间的感受各不相同,跨越的范围从乐观的粉红色到黯淡无光的死黑色都有。
她说:“如果那是你父亲希望的,那就是我想要的。”她稍作停顿。“那你呢?”“我想我大概想去吧,”他最后开口说,“这里没什么玩伴。”“你想念你的朋友,是不是?”“我有时候会想念斯科特和安迪,差不多就这样而已。
”她回到他身边亲吻他一下,揉揉他才刚失去婴儿般细致的浅色头发。他是如此严肃的小男孩,有时候她不知道有她和杰克这对父母亲,他究竟该如何生存。他们起先抱着高远的希望,最后却沦落到陌生城市里这间讨厌的公寓建筑。
丹尼裹着石膏的影像又在她眼前浮现。神的安排部门中有人犯了过错,她有时会担心这个错永远无法修正,唯有最无辜的旁观者才会付出代价。“博士,别跑到马路上去喔!”她说,紧紧地抱住他。“不会啦,妈妈。”她上楼走进厨房。
放上茶壶,再摆几块奥利奥巧克力饼干到盘子上给丹尼,以防万一她躺在床上休息时,他决定上来。她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大的陶瓷杯,望着窗外的他——仍然坐在路缘上,身上穿着蓝色牛仔裤和过大的深绿色史托文顿预备中学的长袖运动衫,滑翔机则搁在一旁。
一整天呼之欲出的眼泪此刻溃堤而下,她倾身向前在热茶冉冉升起的芳香蒸汽中哭泣起来。既哀伤失去的过往,也因为对未来的恐惧。3.沃森你的情绪失控了,厄尔曼说过。“好,这是你的炉子。”沃森说着,打开漆黑、充满霉味的房间里的灯。
他是个肥胖的男人,顶着宛如爆米花的蓬松鬈发,穿着白色衬衫和深绿色的卡其裤。他旋开炉子腹部正方形的小铁栅门,和杰克一同凝视火炉内部。“这边是母火。”一个稳定的蓝白色喷嘴发出嘶嘶声,不间断地朝上输送毁灭的力量。
然而杰克想的关键词是毁灭而不是输送:假如你把头探进去,烤肉会在三秒钟内火速出现。你的情绪失控了。(丹尼,你还好吗?)炉子占据了整个房间,是杰克目前为止所见过最庞大且最古老的。“母火有安全保障装置,”沃森告诉他。
“里头有个小感应器测量温度。如果温度降到某个点以下,就会启动你住处的蜂鸣器。锅炉在墙的另一面,我会带你绕过去看。”他使劲关上铁栅门,带领杰克到铁铸的炉身后面,走向另一扇门。铁将昏昏沉沉的热气辐射在他们身上,不知怎地杰克联想到一只体型庞大、正在打瞌睡的猫。
沃森摇晃钥匙发出叮当声,并且吹着口哨。失控——(当他回到书房,看见丹尼站在那儿,身上只穿着如厕学习裤还咧开嘴笑时,愤怒的红云缓缓地遮蔽杰克的理智。在他脑海中,他主观地觉得很慢,但一切肯定发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只不过感觉起来缓慢,就像有些梦感觉好似慢动作一样。
噩梦。书房的每扇门和抽屉似乎在他离开的时候被彻底翻过。壁橱,柜子,滑动的书架,每个书桌抽屉都拉开到底。他的手稿,从七年前大学时代写的中篇小说慢慢发展出来的三幕剧本,全部散落在地板上。他刚才边喝啤酒边修改第二幕时,温迪说有他的电话,如今丹尼把那罐啤酒全洒在了他的稿子上,大概是想看啤酒起泡沫。
看啤酒起泡沫,看啤酒起泡沫,这些字眼在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犹如走音钢琴里一根坏掉的弦,接通他怒火的线路。杰克特意走向三岁大的儿子,丹尼正带着满意的笑容抬头仰望他,他很高兴自己在爸爸书房新近完成的任务如此成功;丹尼开口说些什么,就在此时他一把抓起丹尼的手用力弯折,迫使他扔下紧抓在手里的打字机橡皮擦和自动铅笔。
丹尼小声哭喊着……不……不……说实话……他尖叫。在愤怒的浓雾中十分难记全,那根斯拜克·琼斯[1]的弦发出可怖的一声撞击。温迪在某处,询问发生什么事。她的声音被内心的迷雾所笼罩,显得模糊不清。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他把丹尼的身体转过来打屁股,成年人粗大的手指掐入男孩前臂少得可怜的肉中,手指蜷握成拳,骨头断掉时啪的那一声不是很响,而是非常响亮,巨响!但不是很响。声音适巧足以射穿红雾宛如一支箭,然而声音的箭矢并没有引进阳光,反而带来羞愧、悔恨的乌云,以及恐惧,和灵魂痛苦的痉挛。
这明亮的声音划清了界线,一边是过去,另一边则是所有的未来,就好像铅笔芯断掉,或是把一小片生火的木柴拿到膝盖上折断时,所发出来的声音。一瞬间未来的开端——也许是他的下半辈子的那一边——是全然的沉寂。杰克看着丹尼的脸逐渐失去血色,变得像起司一样,注视着丹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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