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的攀爬架、一个水泥环组成的隧道、一个沙坑,还有一间完整复制全景饭店的娃娃屋。“丹尼,你喜欢吗?”温迪问。“我当然喜欢,”他说,希望声音听起来比他实际的感受要来得热情。“挺棒的。”游戏场之外,有道不显眼的铁丝网的安全围篱,围篱外是通往饭店、用碎石铺成的宽大车道,再过去就是山谷本身,一步一步落入午后浅蓝色的雾霭中。
丹尼不知道与世隔绝这个词,但若是有人解释给他听的话,他应该会马上明白。在下方远处,躺在太阳底下犹如一条决定假寐的黑色长蛇的,是往回经过萨德维特通道,最后到达波尔德的道路。这条路整个冬天都将封闭。一想到这点他就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当爸爸将手落在他肩膀上时,他差点跳了起来。
“博士,我会尽快拿饮料给你。他们目前有点忙碌。”“爸,没问题的。”布兰特太太从里头的办公室走出来,看上去一副洗刷冤屈的神气。不久之后,她洋洋得意地大步迈出门外,两名服务生费力地推着八个行李箱,尽可能地跟在她身后。
丹尼望出窗外,看见一位身穿灰色制服、戴着有如陆军上尉帽子的男人,将她的银色长轿车开到大门之后下车。他轻触一下制服帽向她致意后,跑到后面打开后备箱。在偶尔会闪现的灵光当中,他从她脑海里读到一个完整的想法,一个飘浮在混乱的情绪和颜色的低音噪声(他在人潮拥挤的地方经常感受到的)之上的念头。
(我真想钻进他的裤子里)丹尼皱起眉头,看着服务生将她的行李放入后备箱。她的眼神相当犀利地盯着穿灰色制服、正在监督搬运行李工作的男人。为什么她想要那男人的裤子呢?难道她穿着那身毛皮长大衣还觉得冷吗?假如她那么冷,为什么不干脆穿上她自己的长裤呢?
他妈妈差不多整个冬天都穿长裤。穿灰色制服的男人关上后备箱,走回前头协助布兰特太太上车。丹尼仔细留意看她是否会提到他的裤子,但她只是微微一笑,给他一块钱钞票当小费。一会儿后,她就指挥银色大轿车顺着车道而下。
他想要问母亲为何布兰特太太会想要司机的裤子,最后决定还是别问。有的时候问问题会给你惹上一大堆麻烦,他以前就遇到过。因此他没问,只是挤到他们两人中间,一起坐在小沙发上,看着所有的人在柜台办理退房手续。他很高兴妈妈和爸爸心情愉快,而且彼此相爱,但他忍不住有点担心。
他就是无法不担心。10.哈洛兰这厨师一点也不符合温迪心目中度假饭店的厨房主角的典型形象。首先,这样的角色被称为主厨,一点也不像厨子那样平庸——煮饭是她在公寓厨房里所做的,把剩菜全部扔进抹上油的百丽砂锅再加入面条。
另外,全景饭店在纽约周日《时代》的度假栏登过广告,在这样的饭店内的烹饪能手应该是个头矮小,长得圆圆胖胖,还有张面团似的脸(有几分像贝氏堡面团宝宝);他应该像二十世纪四〇年代的音乐喜剧明星一样留着细如铅笔线条的小胡子,还有深色的眼眸、法国的口音及令人厌恶的性格。
哈洛兰的眼睛确实是深色的,但仅此而已。他是位高个子的黑人,头发微微蓬鬈,发色开始花白。说话时带着轻柔的南方口音,常常大笑,露出太过洁白整齐的牙齿,简直就像二十世纪五〇年代西尔斯罗巴克出品的假牙。温迪自己的父亲就有一副,他称之为罗巴克人,经常会在晚餐桌上逗趣地把假牙朝她鼓出来…
…温迪如今想起,他总是趁她母亲在厨房准备别的东西或是讲电话的时候这样做。丹尼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身穿蓝色斜纹衣料的黑巨人,然后当哈洛兰轻松地将他抱起搂在臂弯里的时候,他笑了。哈洛兰说:“你不会待在这里整个冬天吧?
”“会啊,我会。”丹尼害羞地笑着说。“不,你要跟我一起下去圣彼得学做菜,然后每个讨厌的夜晚到沙滩上去找螃蟹,对吧?”丹尼高兴地咯咯直笑,摇着头说不。哈洛兰将他放下来。“如果你要改变心意的话,”哈洛兰俯身向他严肃地说,“最好快一点做决定。
从现在算起三十分钟后,我就会坐上我的车。再两个半小时后,我将坐在科罗拉多州丹佛,这座高空城市的斯特普尔顿国际机场,B候机楼,第三十二号登机门前。然后再过三个钟头,我会在迈阿密机场租车,出发前往阳光普照的圣彼得,等着套上我的游泳裤,偷偷取笑那些深陷在雪里受困的人。
你会铲雪吗,孩子?”“先生,我会。”丹尼笑着说。哈洛兰转向杰克和温迪。“看来是个优秀的孩子。”“我们认为他会帮忙的。”杰克说着伸出手,哈洛兰与他握了握。“我是杰克·托伦斯,这是我太太温尼弗雷德,还有你刚认识的丹尼。
”“很高兴认识他。女士,你的名字缩写是温妮,还是费迪?”“我是温迪。”她微笑着回答。“好吧。我想,这比另外两个名字要来得好。往这边走吧!厄尔曼先生希望你们参观一下,那就带你们参观吧!”他摇一摇头压低声音说:“接下来不用再见到他,我可高兴咧。
”哈洛兰开始带领他们到处参观温迪这辈子所见过最宽广的厨房。整个厨房干净得闪闪发亮,每样东西表面都小心翼翼地擦到极度光亮。这里不仅仅是宽大,而是大到令人害怕。她走在哈洛兰旁边,与厨房完全格格不入的杰克则和丹尼稍微落在后头。
一面长长的墙板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切割工具,一路从削皮刀到有四个凹槽的洗碗槽旁边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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