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他就可能没事;就算是搭电梯——假如他想得起来他遗忘了什么的话。可是四周一片黑,他害怕得失去了方向感。他转入一条走廊,又到另一条,吓得心都跳到嘴里,宛如含了一团火热的冰,他害怕每一次转弯都可能引他与走廊上那头人类老虎面对面。
现在轰隆隆的声响就在他后头,那嘶哑骇人的怒吼。球杆的槌头咻咻地划过空气(槌球……击球……槌球……击球……REDRUM)再撞击到墙壁上。脚在丛林地毯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惊慌在他口中喷发宛如苦涩的果汁。(你会记起遗忘的事物…
…但是他会吗?遗忘的东西是什么?)他奔逃着绕过另一个转角,毛骨悚然又万分惊恐地发现自己跑进死路。三边上锁的门低头朝他皱眉。西侧,他位在西侧,能听见外头暴风雪在呼啸狂吼,似乎快要因为它自己深暗的喉咙里塞满了雪而窒息。
他后退往墙上靠,害怕得直掉泪,心脏如掉到陷阱中的兔子的心一般急速地跳动。当背部贴到有浮雕波纹图样的浅蓝色丝质壁纸上时,他两腿一软倒在地毯上,双手摊开在藤蔓和攀缘植物编织的丛林上,呼吸时喉咙发出咻咻的哮喘声。
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响亮。走廊上有头老虎,如今老虎就在转弯处,仍然因强烈、急躁、疯狂的怒气而大声咆哮着,槌球杆砰砰地猛撞,因为这头老虎是用两条腿走路,它是——他突然倒吸一口气惊醒过来,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张大眼睛瞪视着黑暗,两手在面前交叉。
一只手上有东西,蠕动着。黄蜂,三只。接着它们蜇了他,似乎是三只一起用针刺,就在此时所有的影像粉碎,如暗潮般地掉落到他身上,他开始对着黑暗尖声喊叫,黄蜂缠住他的左手,一遍又一遍地蜇他。灯开了,爸爸穿着短裤站在那儿,瞪大了双眼。
妈咪在他背后,一副睡眼惺忪受到惊吓的样子。“把它们赶走!”丹尼尖叫着。“噢,我的天啊!”杰克说,他看见了。“杰克,他怎么搞的?到底怎么了?”杰克没有回答妻子,跑到床边捞起丹尼的枕头,拍打丹尼猛烈挥动的左手,一下,又一下。
温迪看见缓缓移动、像昆虫的影子上升到空中,发出嗡嗡的声音。“去拿本杂志!”他转过头去嚷着,“把它们打死!”“黄蜂?”她说,一瞬间她封闭在自己的内心里,几乎与她理解的事实脱节。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而认知与情绪相连。
“黄蜂,噢老天,杰克,你说——”“他妈的给我闭嘴,打死它们!”他怒吼,“你就照我说的做!”其中一只黄蜂停在丹尼的读书桌上。她从工作台拿起一本着色本,砰的一声打在黄蜂上,留下一团黏稠的褐色污渍。“窗帘上还有另一只。
”他说完,怀里抱着丹尼经过她身边往外跑。他把男孩抱入他们的卧室,将他放在凑合起来的双人床上靠温迪的那一侧。“丹尼,乖乖地躺在这儿,等我叫你才可以回来。明白吗?”丹尼的脸蛋肿肿的,挂着两行泪水。他点点头。
“这才是我勇敢的孩子。”杰克跑到走廊尽头的楼梯。他听见身后着色本拍打了两次,然后他的妻子痛得叫出声。他并没有减缓速度,反而一次跨两阶地下楼到昏黑的大厅。穿过厄尔曼的办公室进入厨房时,大腿最笨重的部位撞到厄尔曼的橡木办公桌桌角,几乎毫无所觉。
他啪的一下打开厨房天花板的灯,走到水槽边。晚餐后洗好的碗盘仍堆积在沥水篮里,温迪把碗盘留在那里沥干,他从最上层迅速拿起一个大的百丽钵。一个盘子掉到地面破了,他不予理会,转身穿过办公室跑上楼。温迪站在丹尼的门外,粗重地喘着气。
她的脸色有如餐桌的亚麻布,双眼闪烁的光中透着呆滞,湿湿的秀发垂下来黏贴在颈子上。“我把它们全都打死了,”她神思恍惚地说,“可是有一只叮了我。杰克,你说它们全都死了。”她开始哭泣。他没有回答,匆匆地走过她身边,拿着百丽钵走到丹尼床边的蜂窝旁。
蜂窝毫无动静,空无一物;好歹,外头没有。他猛然将钵倒扣罩住蜂窝。“好了,”他说,“来吧。”他们回到卧室。“它叮了你哪里?”他问温迪。“我的……我的手腕。”“让我看看。”温迪把手伸出来给他看,就在手腕与手掌间的腕纹上方有个小圆洞,小洞周围的肌肉肿了起来。
“你对黄蜂的蜇针会过敏吗?”他问,“认真想!如果你会的话,丹尼可能也会。那该死的小杂种蜇了他五六下。”“不,”她说,比较平静了。“我……我只是讨厌它们,就这样而已,讨厌它们。”丹尼坐在床尾,抓着自己的左手仔细端详,眼睛外圈吓得苍白。
他责备地盯着父亲。“爸爸,你说你把它们全杀光了。我的手……真的好痛喔!”“博士,让我看看……不,我不会碰的,那会让伤口更痛。只要把手伸出来就好了。”他照爸爸说的做。温迪呜咽地说:“噢丹尼……噢,你可怜的小手!
”之后医生会分别数出十一处蜇伤。现在他们看到的只有一点一点的小洞,仿佛他的手掌和手指上撒了红色的胡椒粒,此外还肿胀得非常严重。他的手看起来像是卡通里兔宝宝或达飞鸭刚用榔头猛敲自己一记之后的样子。“温迪,去把浴室里的喷雾剂拿来。
”杰克说。她去拿的时候,杰克在丹尼旁边坐下来,一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博士,等我们喷过你的手之后,我想要拍几张拍立得。然后你今晚跟我们一起睡,好吗?”“好啊!”丹尼说,“不过,为什么要拍照呢?”“这样我们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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