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展示给我看的。”“我明白了。丹尼,东尼昨天晚上带你看了什么?在你把自己锁在浴室的那段时间里?”“我不记得了。”丹尼迅速地说。“你确定吗?”“是的,先生。”“刚才我说你锁了浴室的门。不过我说错了,对吧?
是东尼把门锁上的。”“不,先生。东尼没办法锁门,因为他不是真的。他要我锁门,我就照着做了。门是我锁上的。”“东尼总是带你去看掉了的东西在哪里吗?”“不,先生。有的时候他会展示给我看将要发生的事。”“真的吗?
”“真的。像有一次东尼秀给我看大巴灵顿的野生动物乐园,东尼说爸爸在我生日时会带我去那里。他真的带我去了。”“他还带你看过别的什么东西?”丹尼蹙起眉头。“标示牌。他老是给我看无聊的老标示牌,我都看不懂,几乎从没看懂过。
”“丹尼,你认为东尼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我不知道。”丹尼活泼了起来。“不过,爸爸和妈妈正在教我认字,我非常认真努力地学喔!”“这样你才能看懂东尼的标示牌。”“嗯,我是真心想要学啊!不过,没错啦,那也是原因之一。
”“丹尼,你喜欢东尼吗?”丹尼注视着瓷砖地板,不发一语。“丹尼?”“这很难说耶,”丹尼说,“我以前很喜欢他。以前我希望他每天都来,因为他总是会给我看好东西,尤其是自从妈妈和爸爸再也不去想离婚的事之后。
”埃德蒙斯医生的目光变锐利,不过丹尼没有注意到。他紧盯着地板,全神贯注地在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是,现在他每次来都会带我去看坏东西,恐怖的东西。就像昨晚在浴室里,他给我看的东西,它们蜇得我好痛就像那些黄蜂叮我一样。
只不过东尼的东西是叮我这里。”他竖起一根指头严肃地指着太阳穴,小男孩无意识地模仿自杀。“什么东西呢?丹尼?”“我记不起来了!”丹尼极度痛苦地大声叫嚷着,“我要是记得起来就会告诉你了!那感觉好像我记不起来是因为太不愉快了,所以我不愿意去记。
我醒来后唯一记得的是REDRUM。”“是红色的鼓(red drum),还是红色的兰姆(red rum)?”“兰姆。”“那是什么,丹尼?”“我不知道。”“丹尼?”“是的,先生?”“你现在能叫东尼来吗?”“我不知道。
他不是每次都会出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希望他再出现。”“试试看吧!丹尼。我会在这里的。”丹尼不确定地望着埃德蒙斯。埃德蒙斯点头鼓励他。丹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可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做过。
而且不管怎么说,东尼不是每次都会出现。”“假如他没来,就没来吧!”埃德蒙斯说,“我只是希望你试试看而已。”“好吧!”他把目光落在埃德蒙斯缓慢摆动的懒人鞋上,然后将思绪转向外头的妈妈和爸爸。他们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事实上,就在挂着相片的那面墙外,在他们刚进来的候诊室里,并肩坐着但没有交谈,翻阅着杂志,担心着他。他更努力集中精神,眉头皱了起来,试着去感受他妈妈的想法。当他们没有和他在同一个房间时,总是比较困难。
接着他开始感应到了,妈妈正在想一个姊妹,她的妹妹。那个妹妹死了。他妈妈在想那是她母亲变成这样一个(婊子?)变成这样一个唠叨老女人的主要原因。因为她妹妹死了,还是个小女孩(就被车撞了。噢天啊,我再也没办法承受像艾琳那样的事情了,可是万一他生病了,真的病了,得了癌症、脑脊髓膜炎、白血病,或是和约翰·甘瑟[11]的儿子一样的脑瘤,或者肌肉萎缩症。
噢天,像他这样年纪的孩子老是有人患白血病。放射线治疗、化学治疗,我们负担不起任何一种,但是当然他们不会就这样把你撵出去,让你死在街头的,会吗?不管怎样,他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你真的不该让自己想下去)(丹尼)(关于艾琳和)(丹——)(那辆车)(丹——)但是东尼不在场,只出现他的声音。
当声音逐渐减弱时,丹尼跟着声音往下走入黑暗,跌落到比尔医生摇摆的懒人鞋之间的魔洞里,经过响亮的敲击声,再往下,一个浴缸在黑暗中无声地巡航,里头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懒洋洋地躺着,接着越过有如悦耳的教堂钟声一般的声音,再经过玻璃圆罩下的时钟。
最后一盏结着蜘蛛网的灯无力地穿透黑暗,微弱的光芒揭露出看起来潮湿、令人不快的石头地板。不甚遥远的某处传来规律的机器轰鸣声,但是声音微小,并不骇人,宛如催眠曲。那是将会被遗忘的东西,丹尼如在梦幻中惊讶地想着。
当他的眼睛适应了幽暗后,他可以看见东尼就在他前方,只看得到轮廓。东尼正在看一个东西,丹尼睁大眼睛看那是什么。(你爸爸。看见你爸爸了吗?)他当然看到了。即使地下室的灯光再昏暗,他也不可能没留意到他。爸爸跪在地板上,将手电筒的光束照在老旧的纸箱和木箱上。
纸箱已陈旧软化,有的裂开,撒落一地的纸张:报纸、书籍,以及一张张看来像是账单的印刷品。他爸爸津津有味地检视这些纸张。接着爸爸抬起头来,将手电筒往另一个方向照。光线落在另一本书上,一大本用金线装订的白色的书,封面看来像是白色的皮革。
这是本剪贴簿。丹尼突然想要对他爸爸大喊,叫他别去管那本书,有的书是不该打开的。可是他爸爸已爬向那本书。机器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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