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的风声。他的滑翔机由一根细绳垂挂下来,在头顶上飘浮着。从楼下的车道摆设拿上来的福斯模型车摆在写字桌上,隐隐地发出紫色的荧光。他的书搁在书架上,着色本在书桌上。妈妈说,井井有条才能各得其所,然后想要的时候才知道放在哪里。
但是现在东西的位置放错了。有东西不见了。更糟的是,还有添加的东西,那些东西你看不大出来,像是在那种写着“你能看见印第安人吗?”的图片中,如果你尽全力眯着眼睛看,才能看出一些——你第一眼以为是仙人掌的东西,其实是牙齿间紧咬着一把刀的勇士,还有其他人躲藏在岩石里,你甚至能看见一张邪恶、残忍的脸从隐蔽的马车车轮的辐条间露出来。
然而你绝对看不见他们所有的人,就是这点让你感到不安。因为正是你看不见的那些人会鬼鬼祟祟地接近你,一手握着战斧,另一手拿着剥头皮的刀……他不安地在床上动来动去,眼睛搜寻着夜灯予人安慰的光芒。这里的情况变得更糟了。
他非常确定。起先还没那么糟,但渐渐地……他爸爸比以前更想喝酒。有时候他会对妈妈生气,但不知道原因。他一边用手帕擦着嘴唇一边四处走动,眼神恍惚困惑。妈妈担心他,也担心丹尼。他不需要利用闪灵的能力看透她也能明白,看她在消防软管仿佛化成蛇的那天,焦急地询问他就知道了。
哈洛兰先生说,他认为全天下的母亲都能稍微闪灵,她那天知道有事情发生,但不知是什么事。他差点要告诉她,但有几件事阻止了他。他知道萨德维特的医生把东尼及东尼展示给他看的东西当成是完全(嗯几乎啦)正常的而不予考虑。
倘若他告诉母亲软管的事,她大概不会相信他。更糟的是,她可能往坏的一面去想,说不定会认为他发疯了。他明白一点点发疯是什么意思,虽然不像对生孩子那么了解——那个妈妈一年前曾经非常详尽地解释给他听——不过足够了。
有一次在幼儿园,他的朋友斯科特指给他看一个名叫罗宾·史坦格的男孩,他正没精打采地在秋千附近闲晃,一张脸拉得老长。罗宾的父亲在爸爸的学校教算术,斯科特的爸爸在那里教历史。幼儿园里绝大多数的孩子都与史托文顿预备中学,或是镇外IBM的小工厂有关系。
预备中学的小孩结成一伙,IBM的小孩则在另一国。当然,两个团体之间也有交情,不过自然而然地彼此的父亲认识的孩子多多少少会比较黏在一块儿。当某一群中有大人的丑闻时,几乎总是以各种激烈突变的形式传到底下孩子的耳中,但很少会传到另一群中。
他和斯科特坐在玩具火箭飞船上时,斯科特突然用大拇指朝罗宾一比,然后说:“你认识那家伙吗?”“认识啊!”丹尼说。斯科特倾身向前。“他爸爸昨天晚上发疯了[12]。他们把他带走了。”“什么?就只为了弄丢几颗弹珠吗?
”斯科特一脸厌烦。“他疯了!你知道的。”斯科特装出斗鸡眼,把舌头吐出来,两根食指在耳朵边画着大大的椭圆形轨道。“他们把他带去了疯人院。”“哇,”丹尼说,“那他们什么时候会放他回来?”“永远——永远——永远不会。
”斯科特阴沉地说。那天以及隔天,丹尼听到:一、史坦格先生曾经想用他的二次世界大战纪念手枪杀他全家人,包含罗宾在内。二、史坦格先生喝酒时把家里砸得粉碎。三、有人发现史坦格先生在吃一碗死掉的虫子和草,好像那是玉米片和牛奶,而且边吃还边哭。
四、史坦格先生在红袜队输掉一场重要球赛时,曾试图用丝袜勒死他太太。最后,他烦恼到没办法把事情闷在心里,于是问爸爸有关史坦格先生的事。爸爸将他抱到膝上,向他解释说史坦格先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有些关系到他的家庭,有些关系到他的工作,有些是关于只有医生才能理解的事。
他时常会突然哭泣,三天前的晚上他又开始哭泣而且无法止住,打坏了史坦格家中一大堆东西。这不是发疯,爸爸说,是崩溃,另外史坦格先生不是在疯人院,而是在疗养院。尽管爸爸慎重地解释,丹尼仍然害怕。听上去发疯和崩溃似乎毫无差别,而且无论你称呼为疯人院或是疗养院,同样都是窗户上有铁栏杆,就算你想走他们也不会让你出去。
再加上他父亲,相当无辜地,只字未改地确认了斯科特的另一个措辞,让丹尼心中充满模糊尚未成形的恐惧。在史坦格先生目前住的地方,有穿白大褂的人,他们会来把你抓进车体颜色如墓石般灰而且没有窗户的货车里。车子开到你家前面的路边,然后身穿白大褂的人下车把你从家人身边带走,让你住在墙壁铺着软垫的房间里。
假如你想要写信回家的话,得用可优蜡蜡笔来写。“他们什么时候会让他回来?”丹尼问父亲。“博士,只要他的状况好转马上就可以。”“可是那是什么时候呢?”丹尼非常坚持。“丹,”杰克说,“没有人知道。”这是最严重的。
这是永远——永远——永远不会的另一个说法。一个月后,罗宾的母亲带他离开幼儿园,他们搬离史托文顿,而史坦格先生没有同行。这事发生在一年多前,在爸爸不再喝那个坏东西之后,不过是在他丢掉工作之前。丹尼依然时常想起。
偶尔当他跌倒、撞到头或者肚子痛的时候,他一想要哭,脑海中就闪过这段记忆,伴随着恐惧,害怕他将无法停止哭泣,他会就这样子不断地流泪啼哭,直到他爸爸去打电话,说:“喂?这里是枫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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