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车。它们将冬天教堂般的宁静震碎成千百万个嘎嘎作响的碎片,惊吓到野生动物,后面排放出大量污染性的滚滚黑烟——咳嗽、咳嗽、呕吐、呕吐,让我呼吸吧!它们或许是日渐开展的化石燃料时代最丑恶的玩具,提供给十岁孩童当圣诞节礼物还差不多。
他记得在史托文顿读过一篇新闻报道,文章的发稿地是在缅因某处。一名孩童骑着雪上摩托车,以超过时速三十英里的速度飞驰在他以前从没行走过的道路上。晚上。他的头灯关着,行驶到一处,立着两根柱子之间绑着沉重的链条,中间挂着禁止入内的标示牌。
他们说那孩子十之八九根本没看到,月亮可能隐藏在云后。那根链条将他的头削掉了。读到这篇报道时,杰克几乎是心情愉悦的,如今,低头看着这台机器,那种感觉又重现了。(要不是为了丹尼,我会非常乐意抓起一根球杆,拆开引擎罩,不断地用劲敲,敲到)他缓慢地长吁一口气,释出压抑的气息。
温迪说得没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就只能排队领救济了。温迪说得对。把这台机器敲毁是愚蠢至极的行为,不论这愚蠢行为能带来多么愉快的一面,这几乎无异于将自己的儿子捶死。“可恶的勒德分子[18]。”他大声地说。
他走到机器后面,旋开油箱盖,在环墙高及胸部的架子上找到一把量油尺,将量尺迅速放进油箱,结果量尺末端八分之一英寸是湿的。油不是非常多,但足够试试看这该死的东西是否能发动。稍后他可以从福斯和饭店载货车多抽出一点油过来。
他把盖子旋回去,再拆开引擎罩。里面没有火花塞,也没有电瓶。他再去架子那边四处寻找,推开螺丝起子和活动扳手,从旧割草机取出单缸汽化器,好几个塑料盒的螺丝、钉子和各种尺寸的螺栓。架子因为陈年的油渍而又黏又黑,经年累积的灰尘黏在上头如同一层绒毛。
他不想碰到。他找到一个沾满油污的小盒子,上头用铅笔简洁地标示着零件。他摇一摇,里头有东西哗啦哗啦响。火花塞。他高举起一个火花塞举到灯光下,企图估量出间隙,就不用到处搜找间隙测量工具了。他妈的,他愤恨不平地想着,将火花塞扔回盒子里。
假如火花塞不匹配,那就太糟了。该死的糟透了!门后有张凳子。他拉过来,坐下,安装上四个火花塞,然后在每个上头套上小的橡胶点火帽。做完之后,用手指拨弄一下磁电机。当我坐在钢琴旁时,他们哄堂大笑。[19]他再回到架子边,这一回他没找到想要的一个小电瓶,能装三、四节电池的。
架上有套筒钳子,一个装满钻机和钻头的箱子,几袋草地肥料和花坛用的肥料,但是没有雪上摩托车的电瓶。他丝毫不觉得困扰;事实上,他觉得好极了。他解脱了。我尽力了,队长,但是我没办法通过。没关系的,孩子,我会为你申请银星勋章,还有紫色雪上摩托车。
你是本军团的荣耀。谢谢,长官,我真的努力了。他开始用口哨快速地吹着《红河谷》,一边继续搜找最后两三英尺的架子。音符吹出来时伴随着一小口一小口的白烟。他已经彻底搜查过仓库一遍,那东西不在这里。也许有人把它搬走了,说不定是沃森。
他放声大笑。老掉牙的私卖办公室用品的把戏:一些回形针、几令纸,没有人会发现遗失了这条桌巾或这套金尊餐具……那么拿走这个不错的雪上摩托车电瓶又何妨?是啊!那迟早可能派上用场。把它扔进腰包。白领阶级的犯罪,宝贝。
每个人都有偷窃的习惯。小时候我们都称这是外套下的折扣。他走回雪上摩托车旁,经过时朝摩托车侧边使劲地狠狠踹上一脚。哼,就到此为止。他只需要跟温迪说声抱歉,宝贝,但是——门边角落里有个箱子。方才凳子就放在箱子上,上头用铅笔缩写着:雪地车。
他死盯着箱子,笑容僵在唇边。你瞧,长官,是装甲部队。看来你的烟雾信号终究还是发挥作用了。这不公平。该死的,这根本不公平。某种东西——运气、命运、天意——一直在试图拯救他,某种善心的运气。然而在最后一刻坏心的老杰克·托伦斯的运气又介入。
这场讨厌的牌局尚未结束。一股灰暗、阴郁的愤懑涌上他的喉咙。他的双手又紧握成拳。(不公平,该死的,这不公平!)他为何不会注意别的地方呢?任何地方都好!他为何没有突然脖子抽筋、鼻子发痒或者需要眨眼呢?只要有任何一点小事,他就永远不会看到那个箱子。
唉,他没有。就这样。那是幻觉,跟昨天在二楼房间外或是该死的树篱动物园发生的事情没什么不同,只是一时精神紧张而已。真是异想天开,我居然以为自己看见角落里有雪上摩托车的电瓶。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长官,我猜是战斗疲劳症。
抱歉。孩子,打起精神来,我们大家迟早都会犯这个毛病的。他猛地将门打开,力气大得几乎足以弄断铰链,然后把雪地鞋拖进来。雪地鞋上结满了雪霜,他用力将雪地鞋往地板上拍,惹起一片灰尘。他把左脚伸进鞋中……蓦地顿住。
丹尼在外面,就在放牛奶的平台旁边。看上去,他正努力堆出雪人。可是运气不大好,雪因为结冰无法黏合。然而,他还是尽全力去做,闪耀的晨光中,一个穿得厚厚的小不点儿在亮晶晶的雪上,在灿烂的晴空下。他头上戴着帽子,转过身,活像红袜队捕手卡尔顿·费斯克。
(老天,你究竟在想什么啊?)答案毫不迟疑地浮现。(我。我只想到我自己。)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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