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插销闩上,门锁转动着锁上了。短暂的寂静,然后传来安抚人的轻柔、低喃的声音。他站了不知多久,短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多的事,使他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他的梦依然跟随着他,让每样事物都抹上些微不真实的色彩,仿佛他服了一剂非常微量的梅斯卡灵迷幻药。
或许他真如温迪想的一样伤害了丹尼?想要依照死去父亲的要求勒死他的儿子吗?不,他绝对不会伤害丹尼的。(医生,他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他现在绝对不会伤害丹尼。(我怎么会知道那罐杀虫喷雾剂是有问题的呢?)他这一生神志清醒的时候,从来不曾蓄意危害别人。
(除了你差点杀了乔治·哈特菲德那次之外。)“不!”他对着幽暗呐喊道,用两只拳头不停地捶打自己的大腿,一遍又一遍。温迪坐在窗边加了厚软垫的椅子上,将丹尼抱在膝上,轻声哼唱着古老无意义的调子,那种你事后无论结果如何绝对不会记得她唱了些什么。
他蜷缩着坐在母亲的腿上,既不反抗,也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宛如照着他自己剪的纸人一样,就连杰克在走廊某处大喊“不!”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没转向门。她脑袋里的混乱稍微消退一点,但是立刻发现了比混乱更可怕的事:恐慌。
这是杰克做的,她毫不怀疑。他的否认对她而言不具任何意义。她认为极有可能是杰克梦游时试图勒死丹尼,就像他在睡梦中砸毁无线电对讲机一样。他准是患了某种精神分裂症。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不能永远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
他们得吃东西。实际上只有一个疑问,以全然冷静、切实的语调在她心里盘问;她那母性的声音,一旦脱离母子封闭的圈子朝向外头的杰克时,就变成冰冷、不带丝毫热情的声调。那声音暗含优先保护儿子,之后才会保护自己之意,而那声音提出的问题是:(他究竟有多危险?
)他否认这一切是他做的。他看到瘀伤,见到丹尼虚弱、难以安抚,精神涣散时,也大为惊骇。假使真是他做的,那么该负责任的是他的分身。他是在睡梦中以一种可怕、反常的方式做的,这个事实颇令人鼓舞。是不是有可能可以仰赖他把他们带离饭店?
将他们带下山远离这儿。在那之后……然而,她无法预见自己和丹尼安全抵达萨德维特的埃德蒙斯医生办公室之后的情景。她也没有特别需要看见更进一步的事了。光是应付眼前的危机就忙不过来了。她对丹尼轻轻哼唱,将他抱在胸前摇动着。
放在他肩上的手指觉察到他的T恤是湿的,却只是草率地将这讯息传达给大脑。假使这讯息有确实传达的话,她或许会想起杰克的手,当他在办公室抱着她,贴着她的脖子啜泣时,是干的。这或许会让她犹豫一下。但是她的心思仍在别的事情上头,她得作出决定——该不该靠近杰克?
事实上,这称不上是决定。她单独一人无法达成任何事,甚至无法带着丹尼到楼下办公室,靠无线电对讲机呼救。丹尼受到极大的刺激,应该要在造成永久的伤害之前,赶紧带他出去。她拒绝让自己相信永久的伤害也许早就造成了。
但她依然苦苦思索,找寻别的选项。她不想让丹尼回到杰克触手可及的地方。如今她意识到作了错误的决定,她不该不顾自己(以及丹尼)的感觉,任由大雪将他们封闭在此……就为了杰克。另一个错误的决定是,不该暂时搁置离婚的念头。
现在她一想到自己可能犯下又一个错,一个她今后人生的每一天每一分钟都会懊悔的错误,就快要瘫软。饭店里没有枪。厨房里的磁性滑轨上挂着好几把刀,但是杰克处在她和刀之间。当她竭力作出对的决定,找出替代方案时,并没有想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尖刻的讽刺:一小时前她睡着时,还坚定地确信一切都很顺利,不久甚至会变得更好。
如今却在思考万一她丈夫想要侵犯她和儿子的话,利用屠刀对付他的可能性。最后她抱着丹尼站起来,两腿发抖。别无他法。她必须假设杰克清醒时神智是正常的,会帮助她把丹尼带去萨德维特找埃德蒙斯医生。倘若杰克不愿帮忙却打别的主意,那就祈求上帝帮助他吧!
她走到门边开了锁,让丹尼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打开门走到走廊上。“杰克?”她紧张地叫唤,但没得到响应。她感到越来越不安,往下走到楼梯间,但杰克不在那儿。当她站在楼梯上,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时,底下传来歌声,声音饱满,去充满愤怒、非常嘲讽的意味:翻滚吧,在三叶草丛间,躺下来翻滚,一次又一次。
他出声比默不作声更令她害怕,但依然别无选择。她抬脚走下楼梯。28.“就是她!”杰克站在楼梯上,竖耳倾听安抚的哼唱声透过紧锁的房门隐隐约约地传出来,他的迷乱渐渐地为愤怒所取代。情况从来不曾真正改变;对温迪来说从来没有。
他即使戒酒二十年,但是每晚回到家,她在门口拥抱他时,他还是能看见/感觉到她的鼻孔微微张大,试图探测他呼出的一长列气息中,是否夹带着苏格兰威士忌或杜松子酒的气味。她总是假设最糟的情况,假使他和丹尼发生车祸,对方是个喝多了酒醉眼迷离的人,在撞车前刚巧中风发作,她也会默默地将丹尼的伤责怪到他身上,然后转身离开。
她夺走丹尼时脸上那副表情浮现在他面前,他忽然想要用拳头彻底消灭那张脸上的怒火。她没有这种该死的权利!没错,或许一开始有。他曾经是个酒鬼,做了很多很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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