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落在一户人家园圃里一畦豆秧中间。他们也许会把帽子给稻草人装扮起来。他戴上新帽子,走进一家鞋店,看中一双结实合脚的靴子,把皱巴巴、瘪塌塌、蜷成一团的旧靴子扔在地板上。他在文具店买了一支金色笔尖的钢笔和一瓶墨水,还有几张写字的纸。
他买好东西,花掉了一大卷近乎无用的纸钞,数量之多足够引燃一堆生木材。英曼走得累了,就在圆顶的州议会大厦附近一家小酒馆歇脚,坐在树下的一张桌旁。他喝了一杯咖啡,酒馆老板说是越过封锁线运来的,但从杯底的残渣来看,大部分是菊苣和焙过的粗玉米粉,只有一点点真正的咖啡豆。
金属的桌子边缘漆皮剥落,裸露着橘色的铁锈粉,英曼把咖啡杯放回碟子,当心着新外套的袖子不要蹭到锈迹。他端正地坐着,背挺得笔直,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假如有人从街心朝橡树荫下的桌子望去,会看到他穿着黑外套显得严肃而不安,脖子上缠着的白色绷带像系得很紧的领结。
他会被误当作正在摆姿势拍照的人,等待银版胶片长时间曝光,随着时钟滴答,他头晕目眩、神思恍惚,照相机的感光底片慢慢浸透他的身影,仿佛把他灵魂的一部分永远凝固下来。英曼正在想着瞎子。他最近每天早上都从瞎子那里买一份《旗帜报》,今天也买了一份。
如今知道他是怎么瞎的,英曼顿时对他心生怜悯。生来如此的命运,又该让人如何去恨?根本没有敌人可以报仇,除了你自己还能惩罚谁呢?英曼把咖啡喝得只剩下残渣,然后拿起报纸,希望有什么消息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转移他的思绪。
他打起精神读一篇关于彼得斯堡郊外的恶战的报道,但他一个字都读不进去。无论读不读,他都知道报纸会怎么谈论这个话题。他翻到第三版,注意到州政府一则通告逃兵、流亡者及其家人的告示。这些人将遭到通缉。他们的名字将列入黑名单,每个县都会有民兵日夜巡逻。
随后,英曼读到一则藏在报纸中间某页下栏的消息。消息称,该州西部边境的群山中,托马斯和他的切罗基人部队和联邦军多次小规模冲突。有人说,他们会把敌人的头皮剥下来。报纸评论说,尽管这种行为很野蛮,但也是对敌人的严厉警告——侵略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英曼放下报纸,脑海中浮现出切罗基男孩们剥下联邦军士兵头皮的情景。那些脸色苍白的磨坊工人满怀信心攻城略地,却在小树林里丢了他们的头皮,想想就很滑稽。英曼认识很多差不多年纪的切罗基人在托马斯手下打仗,但他不知道斯温莫是否在他们中间。
认识斯温莫的那年夏天,他们都十六岁。家里派给英曼一桩快活的差事,护送几头小母牛去鲍尔瑟姆山没有树木的山顶,咀嚼夏天最后一片草地。他牵了一匹马,驮着炊具、腊肉、饭菜、钓鱼的工具、猎枪、被子和一块打蜡的帆布——用来搭帐篷。
他以为得孤独地靠自己过活,但他爬上山顶的草地时,发现有一群人早已捷足先登。从卡塔卢奇来的十几个人在山顶搭了帐篷,已经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在高地凉爽的空气中悠闲自在,乐享远离家庭和灶台的自由。山顶这地方不错,东边和西边景色一览无余,是放牧牛群的好地方,附近的溪流中有鳟鱼在游动。
英曼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他们好几天一起做饭,在日夜燃烧的一堆及膝高的篝火上,做丰盛的油炸玉米面包、鳟鱼和野味炖汤。他们喝各种玉米酒、苹果白兰地和浓稠的蜂蜜酒下饭,因此许多人喝醉了,从黎明一直睡到破晓。过了几天,有一队从科夫溪来的切罗基人从山岭的另一侧过来,赶着一群瘦骨嶙峋的花斑母牛,每一头品种都不同。
印第安人隔着一段距离支起了帐篷,砍下高大的松树,搭起球门,并为他们残酷的球类运动划好边界。斯温莫是个怪模怪样、手掌很大的男孩,两只眼睛相距很远,他过来邀请卡塔卢奇人参加球赛,阴郁地暗示球赛中有时会有人死掉。
英曼和其他几个人接受了挑战。他们砍下青色的小树苗并劈开,用兽皮和鞋带扎牢,制作自己的球棒。两伙人紧挨着安营扎寨,一起度过了两个星期,年轻人整天都在玩球,围绕比赛结果下很大的赌注。比赛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太多规则,所以他们就是到处奔跑、互相碰撞,仿佛拿着棍子一般挥舞球棒。
得分方式是击球打中门柱,直到其中一队累计分数超过规定的比分,比赛才算结束。他们白天大部分时间玩球,大半个晚上都在喝酒,围着火堆讲故事,吃一大堆炸得很脆的花斑小鳟鱼,连骨头都不剩。大部分时候,高原上天气晴朗,空气中不掺杂一丝雾霭。
山脉绵延不绝,景色一望无际,蓝色的远山一层比一层更淡,最终与长天融为一色。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山川与河谷。球赛中场休息时,斯温莫眺望着远方的地形,说他相信冷山是世间最巍峨的山脉。英曼问他怎么知道,斯温莫举手掠过地平线,指向冷山,他说,你还见过更雄伟的大山吗?
清晨高山上的空气冷冽,山谷中云雾缭绕,山峰从云海中浮现,仿佛陡峭的蓝色岛屿散落在一片苍茫大海间。英曼会在醉意朦胧中醒来,走到一处小山坳,跟斯温莫一起钓一两个小时的鱼,回来球赛正好开始。他们在湍急的溪边坐下,用石蛾幼虫做诱饵。
斯温莫不停地低声说话,跟潺潺流水声交织在一起。他讲着关于动物的故事,以及它们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负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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