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回响。从远处看,他仿佛是一个调音师,正在试验某种玩打击乐器的新方法,或是个从医院跑出来的疯子,跟自己善良的一面争执,带着自我憎恨挥舞巴掌。他停下来,朝尘土里撒尿。他快撒完时,一群琉璃小灰蝶聚过来喝尿,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蓝色的金属光泽。
在他眼里,它们是太美丽的小生灵,不应该喝尿。然而,显然这地方的自然规律就是如此。下午,他来到十字路口的一个居民区。他在村子边上停下,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景色。那里只有一家商店,几幢房子。一间披屋里,有个铁匠正踏着砂轮磨一把长刃镰刀。
英曼注意到,铁匠磨刀的方法不对,他把刀刃直角对着砂轮,而不是呈斜角,这样不会把镰刀磨得锋利,只会越磨越钝。村庄里没有其他人走动,英曼决定冒险,去那家刷白漆的店铺买食物。他把手枪塞进卷起来的毯子,这样看上去没有危险,也不会引起注意。
商店的门廊上坐着两个男人,英曼走上台阶时,他们几乎连头都不抬一下。其中一个男人没戴帽子,头发向一边翘起,仿佛刚从床上爬起来,甚至没有用手指梳一下头发。他正忙着用通步枪滑膛的引火嘴针清理指甲,全神贯注于此,连舌尖都从嘴角伸了出来,像鹅掌一样灰蒙蒙的。
另外一个男人在看报纸,身穿破旧的军队制服,军便帽上的帽舌被扯掉了,看上去就像灰色的土耳其帽,帽子戴在头上歪得厉害,英曼猜想他把自己扮成了酒鬼。男人背后的墙边斜倚着一支上好的惠特沃思步枪,配有手工精心制作的黄铜瞄准仪,上面有很多旋钮和螺丝,可以用来校准风力偏差和海拔高度,六角形的枪管口塞着枫木枪栓,用来防尘。
英曼以前只见过几次惠特沃思步枪。这是狙击手最喜欢的枪型,连同昂贵的纸管子弹,都是从英国进口的。这种枪型点四五口径,火力不算特别猛,但是准确度却很惊人,射程可达一英里以上。假如你能看清目标,枪法稍微有点水准,惠特沃思步枪就能命中。
英曼有些疑惑,如此精良的枪支怎么会落到这些人手里。英曼从两人身旁走进商店,他们依然没有抬头。走到店铺里面,两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在炉火边一个木桶上玩游戏。其中一人伸出手来,手指张开放在木桶沿上。另一个人在他手指间用小刀戳来戳去。
英曼看了一会儿,但不清楚游戏规则是怎样的,如何计分,以及什么情况下某一方才算胜利。店铺里存货很少,英曼买了五磅玉米粉、一块奶酪、一些饼和一大根糖醋腌黄瓜,然后他走出店门,来到门廊上。那两个男人不见了,但他们的摇椅还在晃,显然没有离开多长时间。
英曼走下台阶,一边吃东西,一边往西行。在他面前有两条黑狗,穿过小路,从一处树荫跑到另一处。然后,英曼走到村子的尽头,坐在门廊上的两个男人从铁匠铺后面出来,站在路上挡住了他的去路。铁匠停下踏砂轮的脚,站起来看着他们。
——你去哪里?狗娘养的。戴帽子的男人说。英曼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两大口咽下了腌黄瓜,把剩下的奶酪和面饼塞进挎包里。那个挖指甲的男人走到他的身侧。铁匠拿着镰刀从披屋里出来,身上穿着很厚的皮围裙,绕到英曼的另一侧。
他们个头都不高,那个铁匠也是个矮子,他怎样看都不像会这门手艺。他们看上去像是游手好闲的人,也许喝醉了酒,而且过分自信,他们似乎相信自己人多势众,所以仅靠镰刀这样的武器就能制服他。英曼把手伸到背后,还来不及把枪从铺盖卷里掏出来,那三个人就同时跃起向他扑来,对他拳打脚踢。
英曼甚至没时间解下包裹,因此只能背着沉重的行李,跟那伙人打架。英曼边打边往后退,唯恐自己被打倒在地上,直到最后他靠在了商店的墙上。铁匠往后退了一步,抡起镰刀,像劈柴一样朝他的脑袋砍来,他显然想把英曼从中间劈成两半,把他从锁骨到腹股沟剖开,但他的动作很笨拙,加上镰刀形状怪异,压根没有劈中,差了足有一英尺,刀尖嵌进了泥里。
英曼从铁匠手里一把夺过镰刀,轻车熟路地操起家伙,贴着地面横扫过去,像割庄稼一样,朝他们的双脚砍去,差点砍断脚踝,终于把他们逼退了。他的动作十分娴熟,仿佛重新拿起镰刀干活,但他用力猛挥,恨不得刀起骨裂,所以还是和割干草饲料不同。
尽管环境不利,他耍起镰刀来还是挥洒自如——手握镰刀的方法,两腿跨马步的站姿,刀柄向下跟地面的角度,都跟从前一模一样,他突然觉得这是他真正会做的事情。那几个男人左躲右闪,避开镰刀的长刃,但他们很快聚拢包抄过来。
英曼挥刀猛击铁匠的胫骨,但刀刃锵地一声碰在地基石上,飞溅出白色的火星,刀头齐根折断了。他继续挥舞镰刀柄,但很不顺手,当棍棒使太长,无法保持平衡,还带着别扭的弧度。但这件兵器也够使唤了,他最后打得这三个人落花流水,跪倒在街上的尘土里,看上去就像正在祈祷的天主教徒。
他不停地痛打,直到他们都无法动弹,脸朝下躺在地上。他把镰刀柄扔进路对面的豚草丛里。正在此刻,铁匠翻过身来,虚弱无力地抬起身,从围裙底下掏出一把小口径左轮手枪,颤抖着瞄准英曼。英曼骂道,混蛋!他一巴掌夺过那件小巧的武器,枪管指着那个人眼睛下方,义愤填膺之下扣动扳机,想要结果那几个人渣。
然而,也许是子弹的火帽受潮或者其他缘故,枪膛噼里啪啦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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