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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的颜色(7/7)

得如凝滞一般,可实际上,泛滥的河水像水车一样奔流不息。独木舟灌进了一些河水,吃水很深,只有铲形的船头完全浮在水面上。英曼呛了几口水,他吐了又吐,尽力清除嘴里河水的臭味,直到除了白色的唾沫什么都吐不出来。

比这更恶心的水,他还从来没有喝过。月亮在云层中穿行,每当光线亮到足以瞄准,惠特沃思步枪就一阵扫射,子弹时而击中独木舟,时而打到水面,弹跳着飞掠过河水。英曼和那个姑娘使劲用腿踢水,想把朝上翘起的船推到西岸,但是船很沉,仿佛自己有主意似的,怎么也不听使唤。

他们放弃了,就让自己被船带着漂走,只把脸露在水面上。除了抓住船帮,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漂到大河拐弯处,并希望夜色能带给他们一些好运。人在水中,大河似乎比岸上看起来更宽。污秽不堪的两岸向后退去,乡野的轮廓如此丑陋恶心,在月光下显得昏暗而不祥,英曼只希望把这一切彻底忘掉,不要在心里留下任何印痕。

远远地在河里,他还是能听见毒葛丛中不停歇的虫鸣。他正漂浮在一大片虚空之中,周围环绕着长满毒物的黑暗丛林。妖异的鲶鱼仿佛随时都会冒出水面,张开长着胡须的白色大嘴,把他一口吞下去。他生命的结局,到头来竟是在泔水池般的河里,化作河底的一堆鲶鱼粪便。

英曼在水中漂着,希望无论现状如何,自己都能爱这个世界,每次能做到这一点,都让他有巨大的成就感,因为恨实在是太容易了,只消看一眼周围的世界便已足够。周围的一切都必须美好,才能让他心满意足,他承认这样的执念是软弱的表现。

但是他知道,世间有些地方确实称得上美好,冷山,斯凯普凯特河,可眼下去往那里的第一个障碍,就是这条一百码宽的河流。过了一会儿,月亮又躲进云里,他们漂过了上船的地方。英曼听见那些人在说话,清晰得好像就站在他们中间一样。

其中有个人,显然是惠特沃思步枪的主人,他说,假如是白天,我用这把枪能把他的耳朵打下来。过了很长时间,月亮才重新放出光辉。英曼撑起身子,目光越过独木舟望去。他看见后面的渡口,几个人挥舞手臂,气急败坏地上蹿下跳。

他们向后远去了,他想起很多事情要是也能这样,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那该多好。那些人存在的唯一证据,是偶尔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以及隔了一段时间才传来的步枪响声。就像闪电和雷鸣,英曼心想。他默数着从子弹击打水面到微弱的枪响相隔几秒,以此打发时间。

然而,他想不起来该怎样计算隔了多远距离,也不知道这个原理是否在此也适用。河流最终把他们冲过了一道弯,渡口消失在视线之外。现在,他们可以安全地转到独木舟的另外一侧。踢水总算起到了作用,他们很快到达岸边。

独木舟的一侧已经被打成碎片,没办法修理了,所以他们把船留在浅水里,任由其随波逐流而去,开始徒步向上游走去。他们到达房子后,英曼多给了姑娘一点钱,作为弄坏旧独木舟的补偿,她给他一些指点,告诉他怎样找到往西去的路。

——再往上游走几英里路,这条大河就分岔为霍河和迪普河。左边的岔河是迪普河,你要沿着这条河走一段时间,它基本上是从西向东流的。英曼沿河往上游继续前行,直到遇到分岔口,然后,他走进灌木丛里,直到别人看不见他。

他不敢升起火堆煮玉米粥,只吃了一个外面路上捡的被风吹落的青苹果,还有奶酪和饼,现在这些东西都有股浓烈的开普菲尔河的滋味。他踢起一堆枯树叶,厚到足够让他碰不到潮湿的地面,然后摊开四肢,睡了三个小时。他醒来时浑身酸痛,脸上到处是打斗留下的瘀青,小臂和手上肿起了一连串水疱,是他在松树林里逃窜时毒葛刺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发现伤口开裂,渗出了新鲜的血液,也许是跟那三个男人扭打时,用力过猛造成的,也有可能是由于在河水里浸泡太久了。他收拾起包裹,重新出发上路。[1] 这段文字引自爱默生(1803—1882)的著名演讲《神学院致辞》(1838),该演讲中爱默生表达了“上帝在每个人心中”的观点,遭到当时神职人员的强烈攻击。

[2] 美国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市中心的剧院,建于18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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