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木板,用来重新铺烟熏房的屋顶。然而,她们换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一袋五磅的盐。如今盐变得非常稀有,而且十分昂贵,有些人家甚至把烟熏屋里的土挖起来,用水煮沸后将土滤掉,然后继续煮沸、过滤,一遍又一遍,最后泥都滤净、水也蒸发了,便能重新得到去年腌火腿时掉到地上的盐。
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处理其他事务,鲁比都精力充沛,她很快就迫使艾达改变了日常作息习惯。天不亮,鲁比就会从山上的小木屋下来,喂马、挤牛奶,在厨房里折腾锅碗瓢盆。炉子里会生起火,锅里会煮上金黄的玉米粥,嘟嘟地冒泡,黑色的煎锅里,鸡蛋和培根滋滋地流着油脂。
艾达不太习惯天蒙蒙亮就起床——事实上,整个夏天她都很少在十点前起来——但是,她突然之间别无选择。假如艾达赖在床上,鲁比会跑来把她从被窝里叫醒。鲁比认为,她的工作是让一切按部就班,而不是等着某个人发号施令。
艾达有时说漏了嘴,像吩咐仆人一样下命令,鲁比就会瞪艾达一眼,然后继续做手头的活。鲁比的神情仿佛在说,她随时都可能跑掉,就像晴天清晨的雾气一样消失不见。鲁比的规矩是,尽管她不指望艾达来做早餐,但艾达起码得看着早饭做好上桌。
所以,艾达时常穿着睡袍走下楼来,坐在角落里温暖的炉边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天色才开始亮起来,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即使是会放晴的好天气,艾达也很难透过雾气,看清厨房外菜园的木栅栏。有时,鲁比会吹熄昏黄的灯光,厨房里顿时变得暗淡,然后,随着天色渐亮,光线逐渐照亮室内。
艾达没有见识过多少黎明,这个过程让她感到十分神奇。烹饪和吃饭时,鲁比还是一刻不停地说话,为即将开始的一天制订严酷的计划,艾达觉得这跟窗外柔和而朦胧的景色如此不协调。夏天快要接近尾声,鲁比似乎对寒冬的到来有种紧迫感,就像秋天的熊整夜和大半个白天都在觅食,囤积必需的脂肪来度过冬眠。
鲁比嘴里除了加油还是加油,她们得努力干活,方能活下来顺利过冬。在艾达听来,鲁比的自言自语中似乎全是动词,一切都使人疲于奔命:犁地、栽种、锄地、收割、装罐、喂养、宰杀。艾达说,起码冬天来了,她们就可以休息了,鲁比顺口说道,入冬以后,我们得修篱笆、缝被子,还要修理坏掉的东西,可得干不少活呢。
艾达从未意识到,简单的生活也会如此辛劳。吃完早饭后,她们一直不停地干活,有时没有重活要做,她们也得处理许多琐事,零打碎敲地做些活计。门罗活着的时候,谋生不过是在银行账户上签字,又抽象又遥远,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艾达跟鲁比在一起,所有涉及衣食住行的事务和过程,都乏味地袒露在眼前、直接落在手头,她们每个人都得拼命卖力。当然,艾达以前很少在菜园里忙活,门罗总是雇了人来种菜,因此她只认得菜园产出的果实——餐桌上的食物,对怎样栽种果实毫不关心。
鲁比纠正了她的错误观念。第一个月,鲁比似乎每天都在迫使艾达面对稻粱之谋的粗鄙不堪,她逼着艾达认清现实,让她不得不低到尘埃里去。艾达不想干活的时候,鲁比就逼着她干,让她穿粗布衣服,用手指抠泥,直到指甲粗糙不堪,在她看来就像野兽的爪子;让她爬上烟熏房陡峭的屋顶铺木瓦,地平线上冷山的青色锥形山顶仿佛在旋转。
在鲁比眼里,自己的第一次胜利,是艾达把奶油搅成黄油;第二次胜利,是看到艾达出去锄地的时候,口袋里不再总放着一本书。鲁比表明立场,不愿意一个人包揽所有的脏活,她让艾达抓住一只挣扎的鸡,按在砧板上,用一把斧子砍下它的脑袋。
那只没有脑袋的鸡流着鲜血,像自古以来的酒鬼一样摇摇晃晃在院子里转圈,鲁比用带鞘的粗糙小刀指着它说,这就是你的粮食。鲁比能够驱使艾达的力量在于:她知道假如雇用任何其他人,他们终究会厌倦而离开,任由她自生自灭,但鲁比不会扔下她不管。
只有等晚饭后,碗碟都洗完放好,她们才能歇一口气。随后,艾达和鲁比就坐在门廊上,艾达会趁着余光朗读,直到天黑。书和书里的内容对鲁比来说都很新鲜,所以,艾达觉得应该从头开始。她向鲁比解释了什么是希腊人之后,就从荷马开始朗诵。
她们通常每天晚上念十五到二十页。等天黑到没法看得清字,空气变得幽蓝,仿佛在薄雾下凝结起来,艾达就合上书本,恳求鲁比讲自己的故事。过了几个星期,她终于拼凑出鲁比大致的人生经历。按照鲁比的说法,她是在贫困中长大的,每次烧饭用的油,少得好像就是用猪肉皮在煎锅上抹了一下。
她感到腻烦透了。她从来没见到过母亲,她父亲叫斯托布洛德·休斯,是当地臭名昭著的流氓瘪三。他们住在烂泥地的棚屋里,比有屋顶的猪圈好不了多少,房间很小,怎么看都像是个临时的住处,跟吉卜赛大篷车唯一的区别是没有轮子和地板。
她睡在一个狭小的高台上,实际上就是一块搁板。她有块旧褥子做床垫,里面塞满了晒干的苔藓。他们没有天花板,只能看见交叠的屋顶木板背面横七竖八的几何图形。鲁比经常在早晨醒来时,发现被子上积了一英寸厚的雪,像筛过的面粉一样,被风从木板边缘弯曲的缝隙间吹进来。
在这样的早晨,鲁比发现小木屋还是有一大好处——只要用几把细树枝生火,屋里很快就能暖和起来。但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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