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鲁比问起母亲的样子时,斯托布洛德说已经不记得了。我甚至想不起她是胖是瘦,他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战争的狂热刚开始几天,斯托布洛德就参军了。有一天早晨,他骑着家里的老骡子去打仗,从此以后,鲁比再也没有他的音讯。
留给她的最后记忆是,他沿着大路挤在人群中绝尘而去,靴子上方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她猜斯托布洛德没有打多久的仗。他肯定第一次上战场就死了,或者做了逃兵,永远消失了,鲁比听跟他同一个军团的人说——那个人一条胳膊被打断了,回到了家乡——夏普斯堡战役之后,斯托布洛德就失踪了。
无论他命运如何,是背后中了一颗米尼弹,还是匆忙逃去了西部,他离开后,鲁比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没有骡子,她甚至再也不能耕种那些贫瘠的田地,只能徒手用一把单片犁和一把锄头,开辟了一个小小的菜园。战争第一年,她生活得十分艰辛。
不过,斯托布洛德至少留下了那把旧滑膛枪,他以为空手参军的话,也许有机会得到更好的武器。到了冬天,鲁比拿着这把老古董——它更像火绳枪,而不是新式的步枪——打野火鸡和鹿,像印第安人一样,把鹿肉切成薄片,在火上炙烤。
斯托布洛德拿走了家里唯一的小刀,所以她用自制的刀子切肉。她用来制刀的材料是废旧横锯的断片,主要工具是一把锤子。她在火上加热了锯片,用路上捡来的一根弯曲的马掌钉,在热铁上划出刀的形状。当金属冷却后,她用锤子把划痕外多余的部分敲掉,将刀刃和把手上的毛刺磨平。
她用苹果树粗枝上锯下来的一截木头做手柄,仍用锤子敲进几根用碎铜片做的铆钉。最后,她用一块滑腻的鹅卵石把刀刃磨锋利。她的手工制品看上去很粗糙,但用起来跟买来的刀一样顺手。回首过去的人生,她引以为豪的是,十岁的时候,她就对山区方圆二十五英里以内的风物了如指掌,就像菜农熟悉田垄里的豆秧一样。
还有后来,她还没长成个姑娘时,就徒手痛殴了几个狭路相逢的男人,至于细节她不愿意说。她认为自己今年二十一岁,但她并不确定,因为斯托布洛德不记得她出生的年份和日期,他甚至想不起她降生在哪个季节。她倒不是想要办个生日派对,欢庆是她的生活中所匮乏的,因为谋生艰辛,她得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地方。
[1] 英国作家狄更斯(1812—1870)的小说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