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上没有哪个猎人从未失败过。去吧。艾达小心翼翼地爬上山坡,她看见那些火鸡在她面前和上方的栗树林里活动,它们顺着风前进,跟雪花飘落的倾斜方向一致。它们似乎不紧不慢地穿过山坡。当那只灰色的雄火鸡找到一些吃的,它们就一群簇拥过去,在地上啄食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跑。
鲁比说最糟糕的情况是打不中,艾达知道那是胡扯。当地很多人都听说过一个故事,关于河下游的一个在战争中死了丈夫的女人。去年冬天,那个女人爬上一棵树,进入狩猎用的树屋时,她的枪掉下去落到地上走了火,把她自己打下树去了。
她很幸运还活着,却也从此成了别人的笑柄。那女人掉下来时摔伤了一条腿,后来一直无法正常行走,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两道的鹿弹的伤疤,像痘痕一般。想起那些人笨拙的打猎技术和引起的后果,艾达忧心忡忡地爬上山坡。举在面前的猎枪又长又重,感觉难以保持平衡,好像在她手里颤抖着。
她按照火鸡的路线,绕了个圈子走到它们前面等着,但是,它们改变了方向,径直向山顶走去。她跟着它们走了一段时间,亦步亦趋,尽可能蹑手蹑脚,动作和缓。每一步都慢慢落地,让雪掩盖住脚步声。她很庆幸穿着马裤,因为穿着长裙和里面的衬裙,就像拖着棉被穿过树林,根本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艾达尽管小心翼翼,却仍担心这些鸟儿会像鲁比所说的那样消失。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它们,耐心地向它们靠近,最终达到了鲁比指定的距离。火鸡们停下脚步,转动脑袋四处张望着。她站着一动不动,它们没有发现她,只顾在雪地里啄寻食物。
艾达心想这是她能等到的最好的射击时机,于是,她慢慢举起枪瞄准那些落在后面的鸟。她开枪了,令她惊异的是有两只火鸡倒下了。其他的火鸡低空飞起,乱作一团,惊恐地扑向山下,向她直冲过来。刹那间,几百磅重的鸟儿们搅乱了她头顶的空气。
它们躲进月桂树丛藏了起来,艾达终于站起来喘了口气。她回想了一下,虽然肩膀感到麻木,但不记得枪托的后坐力了。尽管她此生从未使用过任何一种枪炮,只射出过这一发子弹,但她确实了解了——猎枪的动作很轻微,扳机扣动的过程很长,会发出咔嗒的爆裂声,在子弹运动的过程中,你很难确定待发和发射是在哪个阶段。
她低头看着枪上的蔓叶雕饰以及同样风格的精致击锤,慢慢松开了还在待击状态的那一个。艾达走向倒在地上的火鸡,发现是一只母鸡和一只小公鸡。它们的羽毛有金属的色泽,母鸡的一只覆有灰色鳞片的爪子还在雪地里抽搐着。
英曼听见离他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枪响。他把勒马特手枪的主击锤拉满,往前走去。他从浓密的铁杉树荫下出来,来到山坡上的一片栗树林,一条湍急的小溪从下面流过。光线幽暗而斑驳,雪花落在栗树之间,使树枝上挂满了冰霜。
他往下走进林间,树丛中有一条空隙,两旁是成排的黑色树干,白色的树枝在头顶交错,形成了一个隧道。尽管没有路通往那里,但“隧道”下面依稀有一条小径。然而大雪纷飞,抹去了一切细节。尽管一片昏暗中,英曼只能看清前面的三棵树,但小径的尽头似乎有一个朦胧的光圈,周围环绕着积雪的树枝。
他松开了一些紧握着的手枪,枪口对着前方,但没有瞄准特定的地方。他的手指钩住扳机,它跟击锤之间相连的金属零件都相碰并且绷紧,仿佛有一道火花从一处传递到下一处。他向前走去,很快看见树枝的穹顶下有一个黑影,在一片光亮中朦胧地浮现出来。
那人叉开腿站在栗树“隧道”的尽头,发现他以后,用一杆长枪瞄准了他。这个地方如此安静,英曼能听见击锤往后扳时金属的碰撞声。一名猎人,英曼猜测着。于是,他喊了起来,我迷路了。另外,我们还不了解对方,还没有到互相杀戮的地步。
他慢慢向前走去,首先看见地上并排放着两只火鸡。然后,他认出了艾达美丽的脸庞。她穿着一条古怪的裤子,像个刚成年的男孩。——艾达·门罗?英曼问道,艾达?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已经到了不敢相信自己感官的地步。
他相信自己的生活已经误入歧途,毫无方向感可言,就像盒盖里的一窝睁不开眼的小狗。他看见的也许不过是光在混乱的大脑中引起的错觉,或者是邪灵附体使他神魂颠倒。甚至那些饱着肚子、思维清晰的人,也会在森林里看见鬼怪。
灯火在不可能有火的地方移动;死去很久的人的鬼影在树丛中走动,用逝者的声音说话;骗人的精灵会变化出你最渴望的形象,引诱你不停地走啊走,直到困在某片地狱般的月桂林中死去。英曼扳动了勒马特手枪的第二个射击霰弹的小击锤。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艾达迷惑起来,把原本对准他胸膛的枪口放低了几英寸。她端详着他,却没有认出来。他像是一个穿着捡来的衣服的乞丐,一个披着破布的十字架。他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的脸颊凹陷,帽檐阴影下深陷的眼窝里,黑色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彩,紧紧地盯着她。
他们警惕地站着,相差的距离大约是为决斗者设定的步数。没有英曼想象中的紧紧拥抱,而是全副武装的对峙,武器在他们之间闪着寒光。英曼仔细看着艾达,想知道这究竟是他自欺欺人,还是鬼怪世界的诡计。她的脸庞比他记忆中更坚毅、更冷酷。
他越看越相信这是真的艾达,尽管她的衣装让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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