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屋内发出微弱的光。他没办法知道夜有多深,有一会儿甚至不记得自己身处何方。他很久没有两次睡在同一个地方了,因此不得不静静地躺在那里,努力回忆几天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自己如何睡到了这张床上。他坐了起来,拗断几根树枝扔在木炭上,吹到火焰重新明亮起来,把影子投在墙壁上。
这时,他才能确定自己所处的地理位置。英曼听见吸气的声音,带着痰涎的喉音。他扭过头去,看见斯托布洛德躺在床上,睁着的眼睛在火光中乌黑发亮。英曼努力回想这个男人是谁。有人告诉过他,但他想不起来了。斯托布洛德动了动嘴,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他看着英曼说,有水吗?英曼四处张望,没有看见提桶或者水壶。他站起来,用手搓了搓脸,捋了捋头发。——我去给你弄点喝的,他说。他走到自己的背包那里,拿出水瓶晃了晃,发现里面是空的。他把手枪放进挎包,把包的背带挎在肩头。
——我马上就回来,他说。他把门从过道里挪走。外面是黑夜,雪被风刮了进来。英曼转身说,她们去哪里了?斯托布洛德双目紧闭躺着。他没有费神回答,露在毯子外面的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轻微地抽搐了两下。英曼走出去,把门放回原来的地方,站着等眼睛适应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寒冷和雪的味道,就像削成碎屑的金属。还有木材燃烧的烟味和湿漉漉的溪石的潮气。当他能看清道路的时候,英曼便向水流走去。在他走过的地方积雪已经到膝盖那么深。溪水看上去一片漆黑,一眼望不到底,仿佛一条直通地心深处的裂缝。
他蹲下来将瓶子灌满,溪水流过他的手和手腕,感觉比空气温暖许多。他开始往回走,看见黄色的火光从他刚才睡觉的木屋的缝隙中透出来。小溪下游较远处的另一间木屋也有火光。他闻到了烤肉的香味,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突然向他袭来。
英曼回到屋内,扶起斯托布洛德,把水滴进他的嘴里。斯托布洛德用胳膊撑起身体,从英曼拿着的瓶子里喝着,直到呛了一口并咳嗽起来,咳完后又继续喝水。他昂起头,张开嘴巴,脖子伸长,食道蠕动着把水咽下去。他的头发竖起,胡须蓬乱,眼神茫然,这模样让英曼想起刚破壳的雏鸟,它们同样有种脆弱而惊人的求生意愿。
他以前曾见过这种渴望,也曾见过相反的对死的渴望。人们受伤的方式各不相同。最近几年,英曼见到过的挨枪子的人如此之多,似乎中弹与不中弹一样正常,仿佛这是世间的一种自然现象。他见过人体的各种部位被枪弹击中,也见过中弹后的众生相,有人立刻死亡,也有人痛苦地号叫,在莫尔文希尔还有个右手被打得粉碎的人,一边满手滴血,一边站着狂笑,他知道自己不会死,然而从此不能扣动扳机了。
英曼不知道斯托布洛德的命运会怎样,从他的脸色和伤口的情况都无法判断——据他观察,伤口干燥并且用蜘蛛网和草根屑包扎了起来。斯托布洛德摸上去滚烫,但是英曼早就不再试图预测中枪的人是否会活下来了。以他的经验,重伤有时会痊愈,小伤倒有时会溃烂,任何伤口都可能表皮愈合,而继续侵蚀一个人的内脏,直到将他吞噬。
跟生活中大部分事情一样,其中的缘故毫无逻辑可言。英曼把火烧旺,待木屋变得明亮温暖起来,他便留下斯托布洛德在屋里睡觉,自己走到屋外。他沿着自己的足迹再次走到小溪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他从山毛榉树上折下一根枝条,用拇指指甲把它的末梢磨软后刷了牙齿。
随后,他走向另外那座有亮光的木屋。他站在门外听着,但听不见任何说话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烤火鸡的香味。英曼问道,有人吗?他等待着,没有人回答,他便又问了一声。然后,他敲了敲门。鲁比把门挪开手掌宽的一条缝,向外张望着。
——哦,她说,仿佛她以为门外还能有其他什么人。——我醒了,他说,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屋里的那个人想要喝水,我给他弄了一些。——你睡了十二小时,或者更久,鲁比说。她把门移开,让他进来。艾达盘腿坐在火边的地上,英曼进来时,她抬起头看他。
黄色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庞上,她的黑发披散在肩头。英曼觉得,她是世上所能见到的最标致的女人,他一瞬间被震慑住了。她看上去如此美丽,他觉得脸开始发烧,便用指关节按在眼睛下方。他有些不知所措,除了摘下帽子,他不知道如今还有什么礼节是适宜的。
在暴风雪中的印第安人木屋内,似乎不该拘泥什么繁文缛节。他想自己也许该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但是在他打定主意并把挎包放在角落里之前,她便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做了一件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忘怀的事。她把一只手伸到他的背后,掌心贴在他的腰部,另一只手按在他裤腰上面的腹部。
——你摸起来感觉那么瘦,她说。英曼不知该如何作答,无论如何他今后都会懊悔词不达意的。艾达把手放开说,你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英曼往回数了一下。三天,他说,或者四天。我想是四天。——哦,那么你肯定很饿,顾不上讲究烹饪了。
鲁比已经把一只火鸡的肉撕了下来,骨架放在火上的大锅里,给斯托布洛德熬汤。艾达让英曼在炉边坐下,递给他一盘撕下来的火鸡肉,让他先慢慢啃着。鲁比跪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照管着那口锅。她拿着搅粥棒从汤上撇去灰色的浮沫,那是她下午用一根白杨树枝削的,由于缺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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