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如今再也无法挽回。你可以没完没了地哀悼逝去的岁月,懊恼遭到的损失。凭吊死去的人,悲叹失去的自我。然而岁月的智慧告诉我们不要继续沉溺于悲伤。那些老人家更加通达世情,并能告诉我们一些真理,英曼说,你可以悲伤到心都碎了,到头来却依然待在原地不动。
你的悲伤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你失去的一切不会回到你身边,它们就是永远失去了,你只会留下标志着虚空的伤痕。你能选择的只有继续前行,还是放弃。但是假如你继续前行,你要清楚地认识到伤疤会一直跟随着你。话虽如此,在这些虚度的岁月中,他在心里一直希望能亲吻她的后颈,现在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延迟了如此之久的渴望,如今完全得到了满足,他相信这意味着某种救赎。艾达不太记得那个礼拜天了,那只是许多礼拜天中的一个。她没有什么可以补充他那一天的回忆,从而使之成为一段共同的记忆。但她知道英曼这么说是以自己的方式回报他进入木屋时她的抚摸。
她把手伸到脑后,从肩头拢起秀发露出脖子,用手腕把头发抵在后脑勺上。她把头稍微前倾。——再来一次,她说。但是在英曼准备行动之前,门口响了一声。等鲁比把门从门框挪开,把脑袋探进来时,艾达已经重新坐好,她的头发也落下来重新披在肩头。
鲁比打量着两人,他俩显得很尴尬,他坐在她身后的姿势十分古怪。——你想让我回到外面去咳嗽一声吗?她说。没有人回答。鲁比关上门,把罐子放在地上。她掸落外套上的雪,在腿上拍打着帽子。——他现在烧退了一些,鲁比说。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总是退了又烧,烧了又退。鲁比看着英曼。她说,我砍了一些树枝,搭了一张更像样的床,比用毯子搭的地铺强多了。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猜有人会需要它的。艾达捡起了一根木棍,伸进火里把木棍点着。
你去吧,她对英曼说,我知道你累了。然而,英曼尽管很累,却仍辗转难眠。斯托布洛德打着鼾,咕哝着哼一首愚蠢的小提琴曲的副歌,英曼努力分辨,歌词就是这样几句:猴子爬得越高,就会露出越多它的呀—嗒—哒哒—啦—嗒—嘀—哒。
英曼听过人们受重伤陷入昏迷时说的各种各样的呓语,从祈祷到诅咒无奇不有。但这应该是愚蠢之最。偶尔安静的间隙,英曼努力想夜晚的哪个部分更令人愉快。是艾达的手放在他腹部,还是鲁比开门前她提的那个要求。他还没有想出答案,就已经迷迷糊糊睡去。
艾达也很长时间难以入眠,思绪万千。四年的岁月过去了,英曼看上去老得快了太多,而且他如此瘦削、阴郁和内敛。她随即想起,自己现在又黑又瘦,皮糙肉厚的,应该担心从此失去美貌。然后她想到,你日复一日地生活下去,最后你终将变成另外一个人,你从前的自己就像一个近亲,一个兄弟姐妹,和你分享同一个过去。
然而,那是一个不同的人,一种不同的人生。她和英曼肯定已不再是上一次在一起的他俩。她相信,也许她更喜欢彼此现在的样子。鲁比在她的床上折腾着,翻了个身,安静一会儿,又翻个身。她坐起来,沮丧地吁了口气。我睡不着,她说,我知道你也醒着,在那里想谈恋爱的事。
——我醒着,艾达说。——我睡不着是因为我在想,假如他活下来,我该跟他怎么相处,鲁比说。——跟英曼?艾达困惑地问。——跟爸爸。像这样的伤口痊愈起来很慢。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会长期赖在床上。我想不出该拿他怎么办。
——我们把他带回家,好好照顾就行了,艾达说。他伤成那样,没有人会来找他的。至少他们不会很快就找上门来,而这场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的。——我欠你的情,鲁比说。——你以前从来没有欠过谁的情,艾达说,我不在乎成为第一个。
只要说声谢谢就可以了。——谢谢,鲁比说。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小的时候,在很多个独自待在木屋里的夜晚,我都希望自己能把他的那把小提琴带到山顶扔掉,让风把它刮走。在我的脑海中,我会看着它远去,直到变成一粒灰尘,然后,我会想象它落在河里的石头上摔得粉碎时发出的甜美的声音。
第二天黎明,天灰蒙蒙的,更加寒冷了。雪下得没那么大了,空中飘落的不再是大片的雪花,雪柔软而细腻,仿佛磨盘间落下的玉米粉。他们都睡到很晚,英曼在女人们的木屋里吃了早饭,是里面有碎肉的火鸡汤。上午晚些时候,艾达和英曼给马喂了食物和水,然后一起去打猎。
他们希望打到更多的鸟,假如运气特别好的话,或许能够打到一头鹿。他们走上山去,却发现林中没有什么动静,甚至厚厚的雪上也没有动物的足迹。他们穿过栗树林,往上进入冷杉林,再爬上山梁。他们沿着弯曲的山脊线走着。
山上依然没有猎物,只有几只松鼠在高高的冷杉枝头吱吱叫着。即使能打中一只,也不过是一口灰色的肉,所以他们便不去浪费子弹了。他们最后来到山崖上一块平坦的石头旁,英曼把上面的雪拂去,他们盘腿坐着,脸对脸,膝碰膝,英曼把背包里的防潮布披在两人的头顶,像帐篷一样遮住他们的身体。
透过布料的光线是昏暗的棕色。英曼从背袋里拿出核桃,用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敲碎,他们取出核桃肉吃了起来。他们吃完后,他把手放在艾达的肩膀上,身体前倾,将自己的额头去碰她的额头。有一段时间,只有雪落在防潮布上的声音打破寂静,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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