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恩斯洛的军火工厂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吗?伦敦人是否拥有决心和勇气,将他们的繁华都市变成一座比莫斯科更空旷的城池[52]?我们蹲在壕沟中,透过篱墙向外窥视。仿佛过了许久,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大炮的轰鸣。
接着近处也响起炮声,而后又是一声。此时,只见我们身旁那个火星人高举手中的黑管,如同开枪似的向上射击,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面剧烈摇晃。面朝斯泰恩斯的那个火星人也跟着开火。没有火光,也没有硝烟,唯有弹药上膛时的炸裂声。
隆隆的炮声每隔一分钟渐次炸响,令我兴奋不已。我竟然忘记了自身安危,也不顾烫伤的双手,便爬上篱墙,凝视着森伯里的方向。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巨响,一枚硕大的炮弹从头顶掠过,朝豪恩斯洛飞去。我原以为至少能看见烟雾或者火光,抑或爆炸发生的其他迹象,可映入我眼帘的却只有黛蓝色的苍穹,一颗孤星闪烁其间,天幕之下到处弥漫着白雾。
此刻丝毫听不见撞击声,也没有爆炸声。一切又重归寂静,而炮声的间隔时间也延长至三分钟。“出了什么事?”牧师站到我身旁问道。“天知道!”我说。一只蝙蝠扑扇翅膀飞过,而后消失在视野中。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旋即又停了下来。
我再次朝那个火星人望去,它正摇晃着身躯,沿河岸向东前进,步伐飞快。我每时每刻都期望会有隐蔽的大炮朝它开火,可是,那天夜晚却始终阒寂无声。火星人渐行渐远,身影也越来越小,不久便淹没在薄雾和深沉的夜色之中。
伴随着一股莫名的冲动,我们又向上攀爬。只见森伯里的方向有一团黑影,像是突然出现一座圆锥形山丘,遮住了远处的原野。接着,在河对岸更远处的沃尔顿那边,也有一座类似的山丘浮现在眼前。正当我们凝神注视之际,这些形似山丘的物体,变得越来越低矮,越来越宽阔。
我心中猛然一动,朝北边望去。只见一片朦胧中,第三座漆黑的山丘已经矗立在那里。忽然之间,万籁俱寂。我们能听见,在东南方的远处,火星人彼此发出的呼叫声,更衬托出此时的宁静。随后,它们的炮弹在远处炸响,空气再度震动起来。
然而,地球上的炮兵部队却没有任何回应。当时,我们都不清楚暮光中渐次隆起的黑色山丘究竟是何物,后来我才明白它们所意味的不祥之兆。火星人们站在我先前描述的那片月牙形区域内,它们个个手持一柄形似机枪的长管,向面前每一座山丘、每一片灌木、每一排房屋,以及任何其他可能埋伏大炮的地方发射巨型弹筒。
有的只射出一枚,有的则发射两枚——我们见到的那个火星人便是如此。据说,里普利的那个火星人当时发射了至少五枚弹筒。这些弹筒在地上砸得粉碎——但并没有爆炸——而是立刻释放出大量浓稠的黑色蒸汽。只见蒸汽盘旋上升,不断翻滚,凝结成漆黑的巨型积云。
这座气团堆成的山丘向下沉降,缓慢地向四周的原野扩散。凡是需要呼吸的一切生物,一旦沾上这种蒸汽,哪怕只是吸入少许刺鼻性的气体,就必死无疑。这种蒸汽比最浓稠的烟雾还要更重,因而起初会受到冲力作用猛然上涌,但随后就在空气中沉降,以液体而非气体的形式在地表流动:途经山丘,汇入山谷,流向沟渠和水道之中,与火山口涌出的碳酸气流[53]如出一辙。
它一旦遇水就会发生化学反应,水面立刻覆着一层粉末状浮渣。这层浮渣完全不溶于水,它会缓慢下沉,并不断生成新的浮渣。奇怪的是,虽然触碰蒸汽会当即置人于死地,但喝下过滤浮渣的水却能安然无恙。与常规的气体不同,这种蒸汽并不能在水中扩散。
它聚集在河岸边,沿着斜坡向下游缓慢流动,随风徐徐飘荡,很久之后才与薄雾和空气中的水汽相结合,化作尘埃落在地上。我们至今仍对这种物质的属性一无所知,只知道含有某种未知元素,在光谱的蓝色区域内呈现四条谱线。
这股黑烟刚扩散时会剧烈上涌,随后便紧贴地面流动,即便在沉降之前也如此。所以,凡是待在离地五十英尺的高处,无论是房顶,还是高层住宅的上层,或是大树上,都可免遭毒气侵袭。那天晚上,这一推断就在乔巴姆路和迪顿得到证实。
从乔巴姆路上逃离的一位幸存者,讲起他的奇妙见闻。他向我们描述黑烟盘旋上升的怪异情形,说他从教堂塔尖向下俯瞰,望见村里的房屋如鬼魅般从漆黑一片的混沌中浮现。他在塔顶待了整整一天半,又累又饿,还得遭受烈日炙烤。
在蓝天和远处山岗的映衬下,大地宛若广袤无垠的黑色丝绒,红色屋顶和绿色林木点缀其间。不久,正当阳光照耀之际,朝四周望去,蒙着黑烟的灌木丛、房门、谷仓、厕所和墙壁纷纷浮现在眼前。不过,这是乔巴姆路上的特有景象。
火星人任由这股黑烟留驻此地,直至其自行沉降至地面。而按照惯例,当黑烟发挥作用之后,火星人就会径直上前喷洒一股水汽,使空气恢复洁净。附近河岸边的黑烟就是这样被它们清除的。当时,我们回到哈利福德上城一座被遗弃的空房,借着星光透过窗户目睹这一切。
我们还从那里望见,探照灯在里士满山和金斯顿山上来回摇曳。大约十一点光景,窗户嘎吱作响,我们听见部署在那里的大型攻城加农炮发出阵阵轰鸣。炮声时断时续,持续约有一刻钟。由于看不见火星人的方位,炮兵们只得朝汉普顿和迪顿的方向乱射一通。
后来,探照灯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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