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你从哪里来?”他问。我一边想,一边打量着他。“我来自莫特莱克,”我回答,“火星人的圆筒在地上砸出个深坑,我被埋在附近,好不容易才得以逃脱。”“这附近没有食物,”他说,“这是我的地盘。从山川到河流,往后直至克拉珀姆[78],向上直到公地边缘,全都归我所有。
这里的食物只够一人吃。你要去哪里?”我慢条斯理地答道。“我不知道,”我说,“我被埋在一栋房屋的废墟下十三四天,完全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将信将疑地望着我,突然一惊,神色煞变。“我没打算留在这儿,”我接着说,“我打算去莱瑟黑德,因为我妻子在那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我指了指。“是你,”他说,“从沃金镇来的那个人。在韦布里奇,你没死?”一瞬间,我也认出他来。“你是闯进我家花园的那个炮兵。”“运气真好!”他说,“我们真够幸运的!没想到是你!”他伸出手,我也伸手相握。
“我藏在一条下水道里。”他说,“不过它们并未赶尽杀绝。等它们走后,我穿过田野向沃尔顿跑去。可是——还不到十六天——你都已经两鬓斑白了。”他忽然回头望了眼肩膀。“那不过是只白嘴鸦。”他说,“现在哪怕是鸟的影子都令人疑神疑鬼。
这里太显眼了。让我们躲到灌木丛下来说吧。”“你看见火星人了吗?”我问,“从我爬出——”“它们已经穿过伦敦去了另一边,”他说,“想必它们在那里有块更大的地盘。有天晚上,汉普斯特德方向那一带满天都是它们发出的亮光。
那里就像个大都市,你还能借着光亮观察它们移动的身影。不过白天看不见。可最近几天——我没见到它们——”(他扳着手指数着)“有五天了。后来,我又看见两个火星人拎着个大家伙穿过哈默史密斯。前天晚上”——他停顿了一下,义正词严地说道——“又出现了那些光亮,却悬在半空。
我敢确信,它们已经造出一架飞行器,正在学习飞行。”此时,我们已来到灌木丛边,于是我停下脚步,匍匐在地。“飞行!”“没错,”他说,“飞行。”我钻进一道树荫,坐下身来。“人类要完蛋了,”我说,“如果它们能飞,肯定会满世界横行。
”他点了点头。“它们会的。不过——我们这里的局面就会好些。此外——”他盯着我,“人类就要灭亡了,难道你不信吗?反正我确信不疑。我们输了,我们终会被打垮。”我怔怔地看着他。说来奇怪,我至今没能认识到这个事实——炮兵话音刚落,一切就变得显而易见。
我仍心存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者说,我已经形成了思维定式,难以动摇。他又重复道:“我们终会被打垮。”语气是如此斩钉截铁。“全都完了,”他叹道,“而火星人死了一个——只有一个。它们已然站稳脚跟,打败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它们的铮铮铁蹄从我们头顶上踏过。韦布里奇那个火星人的死亡纯属意外。那只是先遣部队,其余的还在来的路上。那些绿色的流星——我已经五六天没见到了,可我坚信,每晚都会有流星坠落在某地。别无他法。我们完败了!
我们终会被打垮!”我默不作声,坐在那里凝视前方,竭力想找出理由反驳他,却无能为力。“这不是战争,”炮兵说,“这根本就不是战争,就像人类与蚂蚁之间,毫无战争可言。”一瞬间,我想起在天文台的那个夜晚。“它们完成十次发射后,就没有再继续——至少在第一个圆筒坠落之前只发射了十次。
”“你怎么知道?”炮兵问。我向他解释一番。他想了想。“也许是大炮发生了故障,”他说,“但那又怎样?它们会把大炮修好。即便有所延误,结局会改变吗?这就堪比人与蚂蚁。蚂蚁也会建造城市,也会世代繁衍生息,其间有战争,也有革命,可一旦人类来临,想将它们逐出家园,它们只得四处逃离。
这便是我们当下的处境——无非就是蚂蚁。只不过——”“嗯。”我附和道。“我们是可以吃的蚂蚁。”我们面面相觑地坐在那里。“它们会怎么对付我们?”我问。“这正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他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离开韦布里奇以后,我往南边去——始终在思考。我目睹了随后的情形。大多数人都忙着大喊大叫,近乎疯狂。我可不喜欢叫唤。我曾有过一两次死里逃生的经历。我并非仪仗兵,反正横竖都得死——死亡而已。唯有肯动脑筋才能挺过去。
我看见所有人都往南边跑,便暗自想,‘那里早晚会断粮’,所以我就马上往回走。我与火星人相对而行,就像麻雀朝人身上扑去。”“到处都是,”他挥手指着地平线,“忍饥挨饿的人,他们四处逃窜,互相踩踏。”……他见我脸色异样,便尴尬地就此打住。
“毋庸置疑的是,许多有钱人都逃到了法国。”他说。他踌躇片刻,不知是否该致歉,与我四目相接之际,又继续说:“这里食物遍地。商店里有罐装食品,还有葡萄酒、烈酒和矿泉水,供水总管和排水沟都空空如也。嗯,我告诉你我当时的想法。
‘它们都是智慧生命,’我说,‘它们似乎把我们看成食物。首先,它们会将我们的一切摧毁——船只、机器、大炮、城市,扰乱所有秩序和组织。它们肯定会这么做。倘若我们小如蚂蚁,也许还能逃过一劫。可我们并非如此。
我们极为醒目,难以幸免。这是可以确信的第一点。’对吧?”我深表赞同。“的确如此,我已经彻底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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