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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2011年11月)(2/4)

在黑暗中看见自己呼出的气。但好在尼尔人还不错。他是贝尔法斯特人,也觉得圣三一的人很怪,这让康奈尔很安心。康奈尔和尼尔的朋友已经混得半熟,也认识了自己绝大部分同学,但还没和谁好好说过话。在卡里克里,康奈尔的内向似乎从没妨碍他和人们相处,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来不需要自我介绍,或向别人展示他的性格。

说起来,他的性格更像是他的身外之物,由别人的观点所左右,并非由他自己创造或生产。如今,他觉得自己是隐形的,没有存在感,没人听说过他。尽管他的外貌没有发生变化,他主观上觉得自己比以前难看了。他对自己的穿着也更敏感。

他班上的男生都穿着一样的油蜡猎装夹克和梅红色休闲裤,康奈尔倒不是说对别人穿什么有意见,他只是觉得自己要是穿成那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同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衣服又便宜又土。他只有一双很旧的阿迪达斯训练鞋,他穿着它到处走,甚至穿它去健身房。

他如今周末还是会回家,因为他周六下午和周日早上在加油站打工。大部分人都不在镇上,要么在上学,要么在上班。卡伦和她的姐姐住在卡斯尔巴,康奈尔自高考结束后就再没见过她。罗布和埃里克都在戈尔韦学商科,好像从来都不在。

有的周末,康奈尔连一个老同学都见不着。他傍晚坐在家里,和他母亲一起看电视。你一个人住是什么感觉?他上周问她。她微笑着说,哦,好得不得了。没人把毛巾扔沙发上,水槽里没有脏盘子,好极了。他点点头,没笑。她开玩笑地推了他一把。

你想要我说什么?她说,我每天晚上哭着睡着?他翻了翻白眼。当然不是了,他嘟囔道。她说他搬走是件好事,她替他高兴。搬出去有什么好的?他说,你一辈子都住在这儿,你不也挺好。她直愣愣地盯着他,说,哦,所以你计划把我埋在这儿了,是不是?

老天,我才三十五岁。他忍住没笑,虽然他确实觉得这很好笑。我明天就可以搬走,劳您费心了,她说,这样我就不用每个周末都看你那张苦脸了。他实在忍不住了,还是笑出声来。加雷斯说了什么,康奈尔没听清。房间里一对很小的音响正在大声放《王者之声》(1)。

康奈尔朝加雷斯凑近了些,问:你说什么?我女朋友,你该见见她,加雷斯说,我来介绍你们认识。康奈尔很高兴暂时可以不用说话,便跟着加雷斯走出主门,来到进门的楼梯上。大楼正对网球场,晚上锁着,看上去空空荡荡,有点瘆人又有点酷,在街灯下泛红。

有几个人在几层台阶下面边抽烟边聊天。嗨,玛丽安,加雷斯说。她抬头看他,举着烟,话讲到一半。她穿着一条裙子,外面套了件灯芯绒夹克,头发夹在脑后。灯光下,她那只举着烟的手看上去修长而空灵。哦,对哦,康奈尔说,你好。

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玛丽安的脸上立刻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露出不太整齐的前牙。她抹了口红。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原本在说着什么,现在却停下来,直盯着他。老天爷,她说,康奈尔·沃尔德伦!真是活见鬼了。他咳了一下,只顾着保持表面镇定,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她对加雷斯和她的朋友们补充道,我们是中学同学。她把目光再次聚焦到康奈尔身上,看上去高兴得容光焕发,问,对了,你最近怎么样?他耸耸肩,低声说,啊,还行,挺好。她看着他,仿佛在用双眼传达什么讯息。你要喝点什么?

她问。他举起加雷斯刚才给他拿的啤酒瓶。我给你拿个杯子,她说,进来吧。她沿着台阶走向他。她扭过头,对身后的人说,我马上回来。从这句话,以及她站在台阶上的姿态,他能看出在场所有人都是她的朋友,她有很多朋友,她很快乐。

然后他们来到玄关,关上前门,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跟着她来到厨房,里面没人,清洁而安静。配套的蓝绿色调装潢,电器上贴了标签。窗户紧闭,倒映出明亮的室内,蓝白相间。他其实不需要杯子,但她从碗橱里取了一只,他也没反对。

她把夹克脱下来,问他是怎么认识加雷斯的。康奈尔说他们一起上课。她把夹克挂在椅背上。她穿着一条有点长的灰裙子,身体显得很窄很单薄。每个人好像都认识他,她说,他很外向。他是校园名人,康奈尔说。她听后笑起来,仿佛他们之间一切正常,仿佛他们生活在一个稍有不同的宇宙里,什么糟糕的事都没发生,但玛丽安突然有了个酷男友,而康奈尔变成那个孤独的、不合群的人。

正合他意,玛丽安说。他好像参加了各种各样的委员会。她微微一笑,眯起眼看他。她的口红很暗,酒红色的,她还化了眼妆。我很想你,她说。她的直白,来得这么快这么出乎意料,让他脸红起来。他把啤酒倒进杯里,转移注意力。

我也想你,他说,你休学后我还挺担心的。你知道,我很难过。好吧,我们上学时也没怎么一起玩。对,当然了。的确没有。你和雷切尔怎么样了?你们还在一起吗?玛丽安问。没,我们夏天的时候分手了。玛丽安的声音只有一点点假,听起来几乎很真诚。

她说,哦,我很遗憾。四月,玛丽安休学后,康奈尔跌入情绪低谷。老师们找他谈话。辅导员对洛兰说她很“担心”。同学们大概也在谈论这件事,他不清楚。他打不起精神假装一切如常。午饭时他坐在老位子上,悲伤地咽下一口口饭,朋友们说话也不听。

有时他甚至不会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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