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都在切这些小混蛋,佩吉说。你太宠我了,伊莱恩说。奶油在哪儿?杰米问。在屋里,玛丽安说。那你为什么不把它拿出来?他问。玛丽安冷冷地将椅子从桌边推开,起身走进屋内。外面几乎全黑了。杰米扫视了一圈,想找到谁迎上他的目光,赞同他要奶油的做法,或者认同玛丽安为这么一个无辜的请求而发脾气有点反应过激了。
然而大家似乎都在避开他的视线,于是他大声地叹了口气,把椅子撞开,跟着她进了屋。他的椅子无声地倒在草地上。他从通往厨房的侧门进去,把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房子还有一扇后门,通往花园的另一边,有树的那片。这边拦了堵墙,只看得见树冠。
康奈尔把注意力转回桌上,发现尼尔在盯着他看。他不知道尼尔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眯起双眼,试图告诉尼尔他很疑惑。尼尔朝着房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又看向他。康奈尔向右扭头看去。厨房灯亮着,花园的门漏出黄光。
他只能侧过去看,所以看不见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伊莱恩和佩吉在夸赞草莓的味道。她们停下来后,康奈尔听见屋里有人提高了嗓门,听起来几乎像尖叫。大家都愣住了。他从桌边站起身,走向屋子,感觉血压在下降。他现在喝了快有一瓶红酒了,甚至更多。
到花园门边时,他看见杰米和玛丽安站在料理台边,正在争吵。他们没有立刻注意到玻璃另一边的康奈尔。他停下来,手放在门把手上。玛丽安全身通红,要么因为晒了太久的太阳,要么因为在生气。杰米正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香槟酒杯里倒红酒。
康奈尔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没事吧?他问。他们两人都看向他,停了下来。他注意到玛丽安在颤抖,仿佛她觉得冷。杰米嘲讽地向康奈尔举起酒杯,红酒晃动着,溢出酒杯边缘,洒在了地板上。把杯子放下,玛丽安静静地说。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杰米说。麻烦你把杯子放下来,玛丽安说。杰米笑了,自顾自地点点头。你想让我把它放下来?他说,好吧。没问题,你看,我这就把它放下来。他松开酒杯,杯子砸到地板上,碎了。玛丽安发出一声尖叫,是那种从喉咙里发出的真正的尖叫,她扑向杰米,右手臂向后发力,仿佛作势要打他。
康奈尔站到两人中间,鞋子踩在玻璃碴上嘎吱作响,他抓住了玛丽安的上臂。杰米在他身后笑。玛丽安想把康奈尔推开,她浑身都在颤抖,脸上红一块白一块,面色苍白,似乎一直在哭。玛丽安,过来,他说。她看向他。他想起她中学时的样子,跟所有人相处都那么愤怒、那么固执。
他了解她过去的样子。他们注视着彼此,直到她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她软下来,仿佛中了子弹。你他妈是个精神病,你知道吗,杰米说,你应该去看医生。康奈尔把玛丽安的身体扳过来,带着她走向后门。她没有反抗。你们要去哪儿?
杰米说。康奈尔没有回答。他打开门,玛丽安一言不发地穿门而出。他把门在身后关上。此刻花园这侧很暗,只有斑驳的玻璃窗提供了一点光亮。樱桃在树上暗淡地反光。透过墙,他们听见佩吉的声音。他和玛丽安走下台阶,没有说话。
厨房的灯在他们身后熄灭了。他们听见杰米出现在墙那边,回到众人身边。玛丽安用手背擦着鼻子。樱桃挂在他们周围,闪闪发光,像许许多多幽灵般的行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仿佛是绿色的,饱含叶绿素。康奈尔在欧洲注意到有些地方在卖含叶绿素的口香糖。
头顶上,天空蓝如丝绒。星星若隐若现,没有发光。他们背对着屋子,沿着一排树往下走,然后停了下来。玛丽安背靠在一棵纤细的银色树干上,康奈尔用手臂将她环抱。她抱起来好瘦,他想,她以前有这么瘦吗?她把脸埋进他仅剩的那件干净T恤里。
她还穿着之前那条白裙子,此刻外面围了一条带金色刺绣的披巾。他紧紧抱住她,身体根据她的身体进行调整,仿佛他是那种对人体有健康功效的床垫。她在他的臂弯里放松下来。她似乎平静些了。他们的呼吸逐渐放缓,变成同一种节奏。
厨房的灯亮了一次,又暗下来,人声起起伏伏。康奈尔确信自己所做的,但这种确信是空白的,仿佛他在无知无觉地履行一项记忆中的任务。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伸进了玛丽安的头发,发现自己在平静地抚摸她的颈背。他不知道他这样做了多久。
玛丽安用手腕揉了揉眼睛。康奈尔把她松开。她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和一个压扁了的火柴盒。她递给他一支香烟,他接过来。她点亮一根火柴,火苗的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她的五官。她的皮肤看上去很干,像发了炎,眼睛是肿的。
她吸了口烟,烟纸在燃烧时嘶嘶有声。他把自己的烟点燃,把火柴扔进草里,用鞋底碾灭。他们静静地抽着烟。他离开那棵树,巡视花园底部,但太暗了,看不清。他回到树枝下的玛丽安身边,心不在焉地拽着一片宽大光滑的叶子。
她把烟叼在下唇上,双手提起头发,拧成一个发髻,用手腕上的一根松紧皮筋把它固定好。烟终于抽完了,他们把烟蒂在草间踩灭。我今晚能在你房间睡吗?她问,我会睡地板的。床很大的,他说,没事。他们回去时,屋子已经漆黑。
他们在康奈尔房里脱掉衣服,只剩下内衣裤。玛丽安穿着一件白色纯棉胸罩,这让她的胸看起来小小的,呈三角形。他们在被子下肩并肩躺下来。他知道,自己要是想的话,现在就可以跟她做爱。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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