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是说,这将置我于何地?老实跟你说,我不太想站队。玛丽安皱起眉头,把梳子放进行李箱口袋里,拉上了拉链。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站在我这边?她说。佩吉看着她,绕着茶几走动后喘着粗气。
玛丽安仍然跪在行李箱边。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了解大家的感受,佩吉说,大家因此很难过。因为我和杰米分手了?因为前前后后的波折。大家都很难过。佩吉看着她,等待她回答,最后玛丽安说:好吧。佩吉用手揉了把脸,说:我不打扰你收拾了。
快走出门时她补充道:你应该考虑去看看心理医生什么的。玛丽安不明白佩吉为什么要这样建议。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因为我没有难过?她想。但她很难不去想佩吉的话,有生以来,她确实被不同的人告知她有精神问题,说她需要帮助。
乔安娜是唯一一个和她保持联系的人。傍晚,她们用Skype聊课堂作业,各自看过的电影,乔安娜正在为校报写的文章。屏幕上的背景总是她卧室那面奶油色的墙,脸上打的光很暗。她不再化妆了,有时连头发也不梳。她交了个女朋友,叫伊芙琳,是国际和平研究专业的研究生。
玛丽安有次问乔安娜是否还经常和佩吉见面,乔安娜的脸飞快地扭曲了一下,一秒都不到,但还是被玛丽安看见了。没有了,乔安娜说,我和他们都没见面了。反正他们也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对不起,玛丽安说,我不想你因为我和任何人绝交。
乔安娜又扮了个鬼脸,这次表情没那么好懂,要么因为光线不好、屏幕有点像素化了,要么因为她想要表达的情绪不是很清楚。好吧,反正我跟他们也算不上是朋友,乔安娜说,他们更像是你的朋友。我以为我们都是朋友。我只和你玩得来。
说实话,我觉得杰米和佩吉的为人都不算特别好。你想跟他们交朋友我也管不着,这只是我的观点。嗯,我同意你的观点,玛丽安说,我猜是因为他们看起来太喜欢我了,我就没注意到别的。没错。我觉得你清醒的时候其实知道他们很讨厌。
但跟他们绝交对我来说更容易,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很喜欢我。听到这么就事论事的剖析,玛丽安有点错愕,觉得自己被乔安娜训了一下,尽管她的语气始终很友善。的确如此,佩吉和杰米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甚至可以说是坏人,喜欢践踏别人。
玛丽安感到愤懑,自己竟然被他们蒙蔽,竟以为她和他们有共同之处,竟然参与交易过他们兜售的友谊。上中学时,她以为自己不屑于如此露骨地交换彼此的社交资本,但她的大学生活表明,要是中学时有谁愿意和她说话,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恶劣。
她根本没什么可高人一等的。你能转过去对着窗户吗?卢卡斯问。没问题。玛丽安在床垫上转过身,把腿曲至胸口。你能不能动一下……把腿放下来?卢卡斯问。玛丽安把双腿在身前交叉。卢卡斯把三脚架向前倾斜,重新调整了角度。
玛丽安想起康奈尔在邮件里把她比作鹿。她喜欢那句话,说鹿的脸若有所思、体态苗条。她在瑞典轻了不少,现在更瘦了,非常苗条。她决定今年圣诞不回家。她想了很久如何让自己摆脱“家庭矛盾”。夜里,她躺在床上,想象自己完全脱离了她母亲和哥哥,和他们的关系不好不坏,不参与他们的生活。
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具体规划,让自己远离家庭冲突:她会保持完全沉默,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走进卧室,轻轻把门关在身后。她会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她会离家出走若干个小时,独自一人坐在校停车场。
这些策略全都没有奏效。事实上她的策略似乎只会让她更容易被当作主要肇事者,并因此受到惩罚。圣诞节的家庭聚会总是冲突频发,她知道,她试图避开这一节日的行为也会被记录在案,作为她蓄意伤害的又一罪证。如今,每当她想起圣诞假日,她就想起卡里克里,想起主街上挂起灯,凯莱赫酒馆橱窗里发光的塑料圣诞老人僵硬地挥舞着逼真的上臂,反复招手示意。
镇上药房里挂着锡纸剪的雪花。肉店的门开了又关,街角传来呼唤。夜里的教堂停车场上,呼出的气在雾里升起。傍晚的福克斯菲尔德,房子安静得像熟睡的猫,窗户明亮。康奈尔家前厅的圣诞树,浑身竖着金箔装饰,家具挤在一起腾出空间,大家的笑声高昂欢欣。
他说要是见不到她,他会很遗憾的。没了你就不一样了,他写道。这话让她觉得自己很蠢,想哭。她的人生现在是如此苍白,再也没有美感了。我在想你要不把这个脱了吧,卢卡斯说。他指着她的胸罩。她把手伸到背后,把搭扣解开,让带子从肩上滑下来。
她把胸罩扔到照相机的视角之外。卢卡斯拍了几张照片,把三脚架上的相机调低,朝前挪了一英寸,继续拍。玛丽安看向窗户。相机的快门声终于停了,她转过身来。卢卡斯刚好把桌下一只抽屉拉开。他拿出一卷黑色绑带,由某种粗糙的棉或亚麻纤维编织而成。
那是什么?玛丽安问。你知道这是什么。你别跟我来这套。卢卡斯站在原地放绑带,一脸漠然。玛丽安突然觉得骨头非常沉重,这种感觉很熟悉。她的骨头重得她没法动弹了。她静静地把手臂伸到身前,手肘贴在一起。很好,他说。
他跪下来,用绑带把它们紧紧地捆起来。她的手腕很细,但绑带拉得太紧,两边还是挤出了一点肉。她觉得这看上去很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