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咬住大拇指盖,然后把手垂下来,落在大腿上。我大概觉得,搬到这里后我会更容易融入,他说,我以为我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但说实话,这里的人比我的中学同学糟糕得多。这里所有人都在到处攀比他们父母赚多少钱。
我不是在打比方,我亲眼见过。他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一口气说得太快太多,但他不想停下来。我离开卡里克里时,以为自己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他说,可我讨厌这里,事到如今,我又再也回不去了。我的意思是,那些友谊已经不复存在了。
罗布也不在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再也回不去那种生活了。伊冯娜把桌上的纸巾盒推给他。他看向纸盒,上面印着绿色的棕榈树叶,又看向伊冯娜。他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在哭。他默默抽出一张纸巾,把脸擦干。不好意思,他说。
伊冯娜注视着他的眼睛,但他看不出她在没在听他说话,有没有听懂或者有没有尝试听懂他在说什么。我们心理咨询处能做的是调整你的情绪、想法和行为,她说,我们没办法改变你的现状,但我们能改变你应对现状的方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咨询进行至此,伊冯娜递给他一份表格,上面画了大大的卡通箭头,指向不同的文字框。他接过表格,假装他以后会填。她还递给他一些影印资料,教人如何应对焦虑的,他假装自己会读。她给他打印了一张纸,让他交给学院心理卫生服务处,指导他们如何应对他的抑郁情况,他说他两周后会再来。
然后他离开了咨询室。几周前,康奈尔参加了一场朗读会,有个作家来学校举办活动。他一个人坐在讲堂后面,有点不自在,因为来参加朗读会的人很少,别人都是挨着坐的。活动在艺术楼一个没有窗户的大堂举行,座位上安了能展开的小桌。
一个教过他的老师对作家的作品进行了简短却谄媚的概述,然后作家本人,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年轻男人,上台感谢大学的邀请。康奈尔那会儿已经开始后悔来参加这个活动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稳重、程式化、缺乏活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读过作家的短篇集,觉得作品质量参差不齐,不过在有的地方敏感细腻、洞察秋毫。他心想,现在看着这个作家在这样的环境里,与一切即兴自然的东西隔绝开来,对着已经读过他作品的人大声朗诵自己的作品,就连那一点优点都被糟蹋了。
他的朗读太僵硬,让人觉得他书里写的东西也是假的,让人觉得他和他写的那些人没有关系,仿佛他观察那些人物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能跟圣三一的学生讲述他们。康奈尔想不出这些文学活动有什么存在的理由,它们的贡献是什么,有什么意义。
来的人都是为了成为那种会参加文学活动的人。活动结束后,主办方在讲堂外开了一个小型招待酒会。康奈尔正要走,却被一群高声说话的学生挡住了路。他正准备穿过他们,其中一个人说:你好,康奈尔。是她,萨迪·达西—奥谢。
他们一起上过几门英文系的课,他知道她是文学社团的人。她就是大一时当着他的面叫他“天才”的那个女孩。你好,他说。你觉得朗读会怎么样?他耸耸肩。还行,他说。他有点焦躁,想离开她,但她说个不停。他在T恤上擦了擦手心。
你没有被惊艳到吗?她问。不好说,我不太理解这些活动的意义。朗读会?对,康奈尔说,其实,我不知道它们办来有什么用。大家突然转过头去,康奈尔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那个作家从讲堂里走出来,向他们走来。你好,萨迪,他说。
康奈尔没想到萨迪和作家之间有私交,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很蠢。你读得太棒了,萨迪说。康奈尔又恼又累,于是挪到一边,让作家走到他们站成的圆圈中,准备慢慢走开。这时萨迪抓住他的胳膊,说:康奈尔正在跟我们说,他觉得文学朗读会没什么意义。
作家心不在焉地向康奈尔看去,点了点头。对啊,同感,他说,朗读会很无聊的,不是吗?康奈尔意识到作家的言谈举止跟他朗读时一样僵硬,这让他感到愧疚,意识到自己不该仅仅因为一个人或许有点不善言谈,就对文学产生如此负面的看法。
我们很感谢你来,萨迪说。你全名是什么?作家问。康奈尔·沃尔德伦。作家点点头。他从桌上举起一杯红酒,让其他人继续讲话。现在康奈尔终于可以趁机溜走了,不知为何他却留了下来。作家喝了口红酒,再次看向康奈尔。
我很喜欢你的书,康奈尔说。哦,谢谢,作家说,你去不去雄鹿头酒吧喝一杯?我听说他们要去那里。那天晚上他们在雄鹿头待到酒吧关门了才走。他们就文学朗读会进行了友好的争论,康奈尔没怎么说话,但作家支持他的意见,这让他很高兴。
后来作家问康奈尔是哪里人,康奈尔回答说他来自斯莱戈,那里有个地方叫卡里克里,作家点点头。嗯,我知道卡里克里,他说,那里从前有家保龄球馆,可能已经关了好几年了。对,康奈尔飞快地答道,我小时候在那儿办过一次生日聚会。
在那家保龄球馆。不过它的确倒闭了,如你所说。作家喝了一小口啤酒,问:你觉得圣三一怎么样?喜欢吗?康奈尔越过桌子看看萨迪,她手腕上的手镯哐当作响。说实话,有点难以融入,康奈尔说。作家又点点头。或许这不是件坏事,他说,你可以用这个经历写你的第一部短篇集。
康奈尔笑了,低头看着他的大腿。他知道作家在开玩笑,但这个想法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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