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话坚信不疑。十天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马尔科姆打断了我的思路。“你是医生吗?”“心理医生。”“再跟我说一遍,我为什么要下去?”“因为这里很冷,很危险,而且我见过人从楼顶摔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进来吧,里面暖和。
”他往下扫了一眼,地面上,救护车、消防车、警车和媒体的面包车汇聚成了一片海洋。“吐口水比赛是我赢了。”“行,你赢了。”“你会劝劝我爸妈吗?”“肯定会,我保证。”他想站起来,但他的脚冻僵了。他左边身子瘫痪,左手根本使不了劲。
他要用两只手才能站起来。“别动。我让他们把梯子送上来。”“不要!”他慌张地说。我看懂了他脸上的神情。他不想自己被救下来时还要面对闪光灯的洗礼,外加记者的采访。“行。我来救你。”我大为惊讶,自己居然说出了这么勇敢的话。
我侧过身,屁股抵着墙,颤颤巍巍地朝他的位置移动——我太害怕了,腿都不敢站直。我没忘记身上的安全带,不过我也坚信,没有人会那么无聊,把安全带的另一端解开。我沿着檐沟一点一点移动,满脑子都是事情出差错的画面。
如果这是一部好莱坞电影,马尔科姆将在最后一刻,脚下一滑,摔下大楼,而我则会迅速俯身,在半空中抓住他。又或者角色互换,我摔下去,他把我救上来。但换个角度看,因为这是真实生活,不是电影,我们很可能会双双坠亡,又或者马尔科姆活了下来,而我则是一个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的救人勇士。
尽管马尔科姆没有动,但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新的情绪。几分钟前,他已经准备好义无反顾地从屋顶一跃而下。而此刻,当他想活下去时,脚下的虚空便化作了深渊。美国哲学家威廉·詹姆斯(他患有幽闭恐惧症)在一八八四年写了一篇探究恐惧本质的论文。
在这篇论文里,他举了一个人遇到熊的例子:他是因为感到害怕而逃跑,还是他先开始逃跑然后才感到害怕?换句话说,一个人有时间去思考某件事物是否可怕吗,还是人对可怕事物做出反应会先于思考本身?从那时起,科学家和心理学家便就这个类似“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展开了无休止的争论。
哪样东西先出现——是人自觉产生的恐惧意识,还是剧烈的心跳和喷涌的肾上腺素,驱使我们战或逃?现在,我知道答案了,但我太过害怕,忘却了问题。我离马尔科姆只有几英尺远了。他双颊映着浅蓝色的光,身体不再发抖。
我背抵着墙,一条腿向下伸,撑起身子,让自己站起来。我朝马尔科姆伸出手,他望了半晌,接着也缓缓向我伸手。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臂弯箍住他纤细的腰。他的皮肤冷得像冰块。我解开安全带前部,拉长带子。
我把安全带绕过他的腰,再重新扣好,将我们俩紧紧地绑在一起。他的羊毛帽抵着我的脸颊,触感粗糙。“你要我做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祈祷带子的另一端系牢了。”[1]1英尺约合30.48厘米。——译者注。全书页下注均为译者注,之后不再一一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