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西姨婆,生日快乐。”她祝福道。格雷夫森德先生咕哝着,想给我一个得体的回应,他还在为自己的妥协速度之快感到震惊。就在那时,我注意到,两个盒子在黑色紧身裤和运动鞋上方晃来晃去地向我们靠近。“这是我妈。
她负责给我们把风。”查莉说。“那这一定不是她的强项。”格雷夫森德回应道。“确实不是。”朱莉安娜来了,放下箱子,接着轻声惊呼,和查莉的反应差不多。“妈妈,别担心,你不会再被逮捕了。”守墓人听到这话,抬了抬眉,朱莉安娜只好心虚地笑笑。
我给大家分热巧克力,大家聊了一小会儿。格雷夫森德聊起了对埋在这个墓地的作家、画家和政治家的看法,语气间仿佛他们是他的密友,但其实,那些人离世已有一个世纪之久了。查莉在踢树叶玩,但突然间,她僵住不动了。
她的目光顺着斜坡,望向底下的运河。弧光灯亮起,运河边搭起了一顶白色大帐篷。一盏闪光灯在反复闪烁。“发生什么事了?”她问,想走下去看看。朱莉安娜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拉了回来,手臂像围巾似的,绕在她的肩膀上。
查莉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守墓人。“他们在干吗?”没人回答。我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内心受某种超乎悲伤的情绪的牵引,越发沉重。空气渐凉,散发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远处的货运场里,钢铁摩擦,传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尖啸,仿若痛苦的哭喊。
运河上有一条小船。船上的人身着黄色荧光背心,向河两边探寻着,用手电筒照亮了河面。其他人排成一排,低着头,沿岸缓行,仔细搜索着什么。偶尔会有人停下来,弯下腰。后面的人便静静等待,也不打破队形。“他们丢了什么东西吗?
”查莉问。“嘘。”我低声道。朱莉安娜一副索然无味、事不关己的表情。她望向我。是时候该走了。就在这时,一辆验尸车停在了大帐篷旁。后门打开,两个穿着连体工作服的人在可折叠手推车上拉开一个担架。在我的右肩方向,一辆警车穿过墓园大门,开了进来,警灯在闪烁,但没有鸣警笛。
后面还跟着另一辆警车。格雷夫森德已经转身,朝停车场和守墓人小屋走去。“来,咱们快离开这儿吧。”我说着,把杯中冷却的巧克力渣倒掉。虽然查莉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现在要保持安静。我拉开车门,她灵巧地钻进暖和的车里。
越过引擎盖,在八十码[3]开外的地方,我看到守墓人在和警察交谈。警察指着运河的方向,拿出笔记本,记下谈话细节。朱莉安娜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想让我开车。我的左臂在颤抖。我紧紧地抓住变速杆,让自己的手臂镇定下来。
开过警车旁,一位警探抬起头,扫了我们一眼。那是个中年警探,脸上长满麻子,鼻子扁塌塌的,仿佛被人揍了一拳。他穿了件皱皱巴巴的灰色大衣,脸上一副冷漠、怀疑的表情,仿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手这样的苦差事,但每次都同样难熬。
我们的视线相遇,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他的眼神里没有光,没有故事,也没有笑意。他挑起一边眉毛,把头歪向一侧。那时,我们的车已经远去,我仍紧紧地握着变速杆,努力想换到二挡。接近墓园入口时,查莉透过后窗,回头望去,问我们明年能不能再来。
[1]1英里约合1.6093公里。[2]一种极限运动,运动者在飞机飞行途中在机翼上行走。[3]1码约合91.44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