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贴在身体两侧,我无法看到她的手腕或大腿内侧。一个自残者,身上有多处刀伤,均是自残所致……这肯定只是个巧合。第一张照片是一块空地的广角照片,空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四十四加仑铁桶、几卷铁丝和脚手架杆子。
照片的背景是大联盟运河,但在照片远处,我看到几棵老树,树的中间立着墓碑。后面的照片逐渐聚焦在运河的河岸上。蓝白相间的警戒线缠绕在金属桩上,把这片区域围了起来。第二组照片拍的是埋尸体的浅坑,浅坑上有一小块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被人丢弃的牛奶罐。
镜头拉近,原来那是一只手,五指张开,从泥土中伸出,指向天空。探员们将尸体旁的土小心地刮走,筛选,并装袋。终于,探员们看到了尸体的全貌:一只脚被扭成诡异的角度,压在身下,左臂挡在眼前,仿佛在遮挡刺眼的弧光灯。
我迅速地扫过去,翻到了尸检照片。相机将尸体上的每一处污点、划痕和淤伤都拍了下来。我在找一张照片。终于,我找到了。她前臂外翻,平躺在暗银色的手术台上。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回走。我的左脚突然不听使唤了,我只好把它像个钟摆一样,从后面来回甩到前面。
操作员按下按钮,示意我进入安全房,我的目光在同一排金属停尸柜上停留了几秒。四个在上。三个在下。我看了看标签,双手握紧把柄,把停尸柜拉了出来。这一次,我强迫自己直视她严重毁容的脸。仿佛一颗小火花点燃了记忆的引擎,我认出了她。
回忆在我脑海中咆哮。她的头发比以前短。她变胖了一些,但也只是一点点。我伸手抓住她的右臂,翻了过来,指甲掠过乳白色的伤口。在苍白的皮肤的衬托下,这些伤口状若犬牙交错的褶皱浮雕在皮肤上蔓延,逐渐淡去。她曾反复撕开这些伤口,拆开缝线,或者重新把它们缝一遍。
她一直在偷偷做这种事,但很久以前,我也曾知晓她这个秘密。“还想再看一遍?”鲁伊斯站在门口说。“嗯。”我无法阻止自己的声音颤抖。鲁伊斯站到我面前,关上停尸柜。“你不应该一个人来这里。你应该等我。”他语气凝重。
我含含糊糊地道了歉,在水槽里洗手,感觉他正盯着我。我要说些什么。“利物浦那边呢?你找出是谁了吗?”“那位室友被当地刑事调查部的人带到了伦敦。今天下午,我们应该就能确定死者的身份。”“所以,你们已经推测出是谁了?
”他没有回答,催促我去走廊,让我等他整理好验尸报告和照片。我跟着他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推开双层门,走到了停车场。我一直在想,现在应该说点什么。我应该告诉他更多信息。然而我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叫嚣着,别说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反正他知道她的名字了。过去的事已成往事。那些事太遥远了。“我说过请你吃早餐的。”“我不饿。”“嗯,不过我饿。”我们穿过被烟熏黑的铁路拱桥,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鲁伊斯好像对这些小街了如指掌。虽然身形庞大,但是他走路很轻快,巧妙地避开了水坑和狗粪。
咖啡馆门前大大的窗户上凝结了一层薄雾,也可能是炸薯条机蒸出来的一层油脂。我们走进店里,头顶的铃铛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店内空气浑浊,弥漫着香烟的气味,还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店里没什么顾客,只有两个穿着羊毛衫,双颊凹陷的老头在角落打牌,还有一个围裙上沾着蛋黄渍的印度厨师。
虽然现在已经算不上早上了,但这家咖啡店全天供应早餐。菜单上无非是西红柿酱烘豆、薯条、鸡蛋、培根和蘑菇的各种组合。鲁伊斯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你想点什么?”“咖啡就行。”“这家店的咖啡很难喝。”“那我还是喝茶好了。
”他点了全套的英式早餐,外加一份吐司和两壶茶。他摸索了一下口袋,想必在找烟,然后他装模作样地小声说忘带手机了。他说:“我也不想把你扯进这件事中。”“不,你乐在其中。”“好吧,是有点。”他眼角带着笑意,却一点也没有沾沾自喜的意味。
他完全没有前天晚上的不耐烦,而是更轻松自在,沉着冷静。“奥洛克林教授,你知道怎样才能当上侦缉探长吗?”“不知道。”“以前看的是你破了多少案,抓到了多少犯人。现在呢,则完全取决于你收到过多少投诉,越少越好,还取决于你能不能在预算内把案破了。
我太过时了。自从《警察与刑事证据法》实施以来,像我这样的警察就很难生存下去了。“现在他们说,警察要积极破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给一宗案件分配的探员数目,取决于这起案件能不能在报纸头条占一席之地,能不能引起轰动。
现在好像是媒体在搞调查,而不是警方。”“我还没在报纸上看到这起案子的相关信息。”“因为大家都觉得,受害者是个妓女。如果发现她是他妈的弗洛伦斯·南丁格尔,或者是个公爵的女儿,我手下就会有四十个探员,而不是十二个了。
助理警察局长会出于‘案情复杂的需要’亲自带队。到那时,每份报道都要经过警察局的审查,每字每句都要得到他们的批准。”“为什么他们找你来负责这桩案子呢?”“就像我刚才说的,他们觉得死者是个妓女。‘扔给鲁伊斯就好了,’他们说,‘他会和几个警探一起查个水落石出的,好好吓唬吓唬那些嫖客。
’有人反对,他们也不在乎。我的档案袋里已经装了一大堆投诉信了,多到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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