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3/3)

前进。当我终于到达桥顶后,因为太高而感到头晕。刚才坐车经过时感觉不到,上空的气流、声音、震动,透过全身的皮肤刺激着我。与其说我在空中飞,还不如说我即将要从空中坠落,我陷入这样的错觉。我不禁站起来从栏杆俯视着下方,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底下那吞噬了冰冷雨水的河流吸进去似的。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的话,我一定会当场死亡。如果现在有谁从背后推我一把,数秒钟后我就死了。我只要跨越这个栏杆,数秒钟后我就死了。或许这一瞬间,是我有生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刻。强风吹着我,我的步履蹒跚,身体轻飘飘的。

下半身有一股近似电流的快感流窜,我几乎要瘫倒了。我紧紧抓住衣领,呼吸急促,汗流浃背,心脏狂跳。我很想笑,我的身体不想死,到了这时候,却还想活下去。我对着有明海深呼吸,在风中我觉得好像微微闻到了故乡的味道。

已经不是我熟悉的红色屋顶了,变成了四方形的现代两层楼建筑。庭院里种着草坪,还设置了小花圃。停车的空地上停放着一辆全新的四轮传动休旅车。门柱上挂着的门牌确实写着“川尻”。太阳正慢慢西沉。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如果在东京,早就已经天黑了,但是这里的天空还是亮的。

我伫立在门柱前,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会回到这里呢?是要乞求什么吗?但是这间屋子里应该存在着一个我想要依靠的东西。玄关的门打开了,一个小男孩走出来,他身穿黑色长裤和有帽子的夹克,我一看就知道他是纪夫的小孩。

他朝着草地跑去,蹲下来捡起玩具之类的东西,拿着这个东西立刻想要走进屋子里,突然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你好!”男孩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好!”我一边对他微笑一边走进门,在男孩的面前坐了下来。男孩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

“你是这里的小孩吗?”“嗯。”“你叫什么名字啊?”“笙。”“笙这个名好酷啊,你几岁?”“五岁。”男孩张开右手掌,伸出五根手指头。“这间房子里住着你还有你的爸爸和妈妈吗?”“还有奶奶。”“那,阿笙,还有一个人…

…”“喂!有客人吗?”声音传来后,玄关的门也应声打开。是纪夫。他身穿灰色长裤配上咖啡色毛衣,可能是因为过年的关系喝了酒吧!他的眼睛四周泛红,嘴里叼着牙签,我觉得他看起来和上次在盘井屋的屋顶上见面时没什么改变。

我站起来。纪夫睁大眼睛,抓起牙签,丢到地上,对着男孩说:“阿笙,快进去!”男孩对我摇摇手说“拜拜”后才走进屋内。纪夫看见门关上后,将手伸进裤子口袋里,然后掏出车钥匙。“这里没办法谈话,上车吧!”纪夫坐上四轮传动休旅车,我也坐上副驾驶座,纪夫转动钥匙,引擎发出很大的声音,他粗鲁地将车子开出去,车内酒气冲天。

“你回来做什么?”纪夫看着前方说。“你还没原谅我吗?”“都杀了人,还能原谅吗?你神经有问题啊?”“刚才那个孩子是你儿子吧?”“嗯……”“那就是我的外甥喽。”“你根本就不存在,你该不会跟阿笙说了些什么吧?

”“我什么也没说啊。”“那就好。”车子行经早津江桥,从二八五号县道北上。纪夫保持沉默,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纪夫。”没有回应。“久美现在好吗?”纪夫瞥了我一眼,吐出一口气。“她不住在那间屋子里吗?”“久美已经过世了。

”“……过世?”“是,久美已经过世了。”牵着我手脚的那根线啪嗒一声断了,我清楚意识到自己最后想要依靠的东西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去年秋天,因感冒引起肺炎,你知道久美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我摇摇头。

“姐姐,欢迎你回来,这样说完后,就笑着断气了。”车子在光法的十字路口左转。纪夫打开开关点亮了头灯,毫无意义的风景从我眼前流逝,引擎的声音听起来很吵,前车窗玻璃上挂着的太宰府天满宫的平安符摇来晃去,上面绣的金色文字闪闪发光。

等我发现时车子已经停了下来。“下车。”我抬头看见“JR佐贺车站”几个字。我下了车。“纪夫……”“不要再回来了。”纪夫伸长身体将副驾驶座的门关上,发出很大的声音。纪夫的四轮传动休旅车丢下我就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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