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那把剑,“杀一个独自行走在牛堡街道上的普通人,他没有护卫,没有随从和保镖,甚至没有哪个无赖跟在他身边。我们也用不着爬进城堡、市政厅、豪宅或要塞去找他……尊敬的里恩斯阁下,是这样吗?我没理解错吧?”面孔被烧伤毁容的男人点点头,微微眯起眼,脸上带着令人不快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托布兰科续道,“杀了那家伙之后,我们不用找个地方躲上半年,因为没人会追赶或寻找我们。没人会追捕我们,没人悬赏捉拿我们。我们也不会牵扯进什么世仇或宿怨。换句话说,里恩斯阁下,我们只要干掉一个对你来说半点也不重要的普通白痴?
”疤脸男人没答话。托布兰科看着静静坐在长椅上的弟兄们。里兹、弗莱维厄斯和洛多维科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在这支队伍里,他们负责杀人,托布兰科负责谈话,因为只有托布兰科去过神殿学校。他跟他的兄弟们同样擅长杀人,但他也擅长读写,以及谈话。
“为了干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痴,里恩斯阁下,你没随便找个老恶棍,却找上我们米舍莱兄弟?开价一百诺维格瑞克朗?”“这是你们平时的价码,”疤脸男人慢吞吞地说,“没错吧?”“有错。”托布兰科冷冷地反驳,“我们不杀普通白痴。
如果真要杀……里恩斯阁下,那位你希望横尸街头的白痴也得值两百克朗。亮闪闪的两百克朗,没有切边,但要有诺维格瑞铸币厂的印记。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事没看起来那么简单,尊敬的阁下。你不用具体解释,我们应付得来。
但你得付钱。我开价两百克朗。只要同意,这个不算你朋友的家伙就死定了;如果不同意,你就另请高明吧。”散发着霉臭和酸酒味的地窖里,沉默突然降临。一只蟑螂轻快地挪动肢体,跑过泥泞的地面。弗莱维厄斯·米舍莱迅疾无比地动动脚,嘎吱一声踩扁了它——他几乎没挪动位置,表情更是毫无变化。
“同意,”里恩斯说,“酬劳是两百克朗。走吧。”十四岁就成为职业杀手的托布兰科·米舍莱没露出内心的惊讶,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本以为对方会砍到一百二十克朗,最多只会出一百五十。他突然确定了一件事:对于这份工作里隐藏的麻烦来说,他的开价还是太低了。
江湖骗子麦尔曼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苏醒过来。他躺在地上,被人五花大绑,后脑勺痛得要命,于是他想起自己摔倒时,脑袋撞到了门框上。被打中的太阳穴也很痛,但他没法动弹,因为一只穿着长靴的脚无情而沉重地踩着他的胸口。
老骗子眯起眼睛,皱起脸往上看。靴子属于一个身材高大、发色雪白的男子。麦尔曼看不见他的脸——那张脸藏在桌上提灯无法照到的黑暗里。“饶命……”他呻吟道,“饶了我吧,我向诸神发誓……我会给你钱……所有钱都给你…
…我带你去藏钱的地方……”“麦尔曼,里恩斯在哪儿?”江湖骗子听到声音,顿时发起抖来。他不是个胆小鬼:在这世上,他怕的东西并不多。但这白发男人的声音包含了他畏惧的一切,甚至还有超出。恐惧在五脏六腑中蔓延,仿佛是一只活生生的虫子,他好不容易才将其压下。
“啊?”麦尔曼装出吃惊的样子,“什么?谁?你说什么?”那人弯下腰,麦尔曼看到他的脸,看到他的双眼,心几乎沉到谷底。“别再装傻了,麦尔曼,你已经露马脚了。”医学系学生夏妮的熟悉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我三天前来这儿时,这张桌子旁边的扶手椅里坐着一位阁下,斗篷用麝鼠毛皮镶边。
当时他在喝酒,而你从不招待任何人——除了最好的朋友。他挑逗我,厚颜无耻地劝我去三只铃铛酒馆跳舞,还对我动手动脚。我打开了他的手,记得吗?然后你说:‘放过她吧,里恩斯阁下,别吓唬她了,我得跟这些学生搞好关系,才能继续做生意。
’然后你们两个都笑了,你,还有脸上有烫伤的里恩斯阁下。所以别再装傻了,你面对的人比你聪明得多。趁他现在还算客气,赶紧开口吧。”哦,原来是你这自大的学生,江湖骗子心想。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你这红头发的骚货,我会找到你,让你付出代价…
…但我得先想办法脱身。“什么里恩斯?”他连叫带扭,徒劳地想要挣脱踩在胸口的脚,“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来这儿的人什么样都有,我怎么可能……”白发男人凑得更近了,从另一只靴子里缓缓抽出匕首,踩住老骗子胸口的脚又加了些力气。
“麦尔曼,”他平静地说,“信不信随你的便,但你再不告诉我里恩斯在哪儿……再不说出怎么跟他联系……我就把你一片一片地喂给河里的鳗鱼,从耳朵开始。”白发男人的声音有股魔力,让江湖骗子相信,他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
他盯着细长的刀刃,明白它比自己用来刺破溃疡和疖子的刀子锋利得多。他浑身发抖,就连踩在胸口的靴子也跟着动了几下。但他什么也没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现在还不行。如果里恩斯回来,问他为什么背叛自己,麦尔曼必须让他看到原因。
一只耳朵,他心想,至少等他割掉一只耳朵,我才能告诉他……“何必浪费时间,又何必见血呢?”一个柔和的女低音突然在昏暗中响起,“何必给他扭曲事实和撒谎的机会?让我想办法对付他。我只怕他说话太快,咬到自己的舌头。
按住他。”江湖骗子大吼一声,在绳索里拼命挣扎,但那白发男人用膝盖把他压在地上,又揪住他的头发,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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