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正在顺水漂流。”埃达里奥·巴赫评论道,“现在没风,是水推着船走。有水流,就说明咱们正朝大河驶去,也就是庞塔尔河……”“未必。”杰洛特摇摇头,“我听说过这些古河道。水流方向会变的,取决于它要汇入还是流出沼泽。
别忘了还有狐魔,就连这个也可能是幻觉。”两岸依然长满茂盛的柏树,植株高大、底部呈球状的山茱萸也随处可见。许多树木已经枯死。沉甸甸的铁兰花从腐朽的树干与枝头垂下,叶片在阳光下闪烁银光。白鹭栖在枝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先知号”。
测深员大叫起来。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它又站在悬于水面上方的粗枝上,全身挺直,纹丝不动。普德罗拉克安静地推动舵把,让船靠向左岸。雌狐妖突然放声嗥叫,声音凄厉刺耳。“先知号”经过时,它又跟着叫了一声。
一只巨狐迅速爬过枝头,潜入灌木丛中。“那是警告。”甲板上的骚动平息后,猎魔人说,“警告和挑战。更准确地说,是要求。”“咱们想放了那丫头。”埃达里奥·巴赫补充说,“咱们当然想。可现在想放也放不成了,她死了。
”凯维纳德·凡·弗利特呻吟起来,两手扯住鬓角。他又湿又脏,满心惊恐,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有钱的船主,更像偷李子时被人抓到的小孩。“怎么办?”他呜咽着说,“这下怎么办?”“我知道。”贾维尔·费许突然宣布,“我们可以把那死掉的姑娘绑在木桶上,丢下船。
雌狐妖会停下来为幼崽哀悼,帮我们争取一点时间。”“你太无耻了,费许先生。”手套商人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这么对待尸体可不好,是大不敬。”“有什么好尊敬的?一个女精灵,还是半只野兽。我告诉你们,用木桶是个好主意…
…”“只有彻头彻尾的傻瓜才想得出这种好主意。”埃达里奥·巴赫反驳道,“那样咱们都死定了。一旦雌狐妖发现咱们杀了那丫头,咱们就完蛋了……”“又不是我们杀了那小崽子。”费许气得满脸通红,不等他做出回应,佩特鲁·卡宾抢先说道,“不是我们,是帕尔拉吉。
都是他的错。而我们是清白的。”“说得对。”费许赞同道,目光转向普德罗拉克和水手们,而非凡·弗利特和猎魔人,“该死的是帕尔拉吉。就让雌狐妖找他报仇吧。把他和尸体放到小船上,让他们一起漂走。我们趁这机会…
…”卡宾和几个水手高声附和,表示认同,但普德罗拉克立刻给他们泼了瓢冷水。“我不同意。”他说。“我也是。”凯维纳德·凡·弗利特脸色发白,“也许帕尔拉吉先生确实有罪,也许他理应受罚。但丢下他,让他自生自灭?
我不同意。”“要么他死,要么大伙一起死!”费许吼道,“不然还能怎么办?猎魔人!如果狐女登上甲板,你能保护我们吗?”“我会的。”一阵沉默。“先知雷比欧达号”在浮泛泡沫的臭水里漂流,船尾拖曳着花环般的水草。
白鹭和鹈鹕在枝头凝视着他们。测深员在船头高声预警。片刻后,他们全都叫出了声。他们又看到了那艘爬满藤蔓和水草的烂船,就是一个小时前刚刚经过的那艘。“咱们在兜圈子,”矮人指出,“又回到了起点。狐女用陷阱困住了咱们。
”“只有一条出路。”杰洛特指着左边的支流与翻滚不息的漩涡,“从那儿穿过去。”“穿过漩涡?”费许吼道,“你疯透了吧?它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的!”“撕成碎片,”普德罗拉克承认,“或者翻船,或把我们甩进泥沼,跟那艘沉船落得同样下场。
看到在漩涡里打转的大树没?那个漩涡猛得吓人。”“是啊,很猛。但它多半是幻觉。我觉得是狐魔制造的另一个幻象。”“你觉得?你是猎魔人,结果你还说不准?”“我能分辨较弱的幻象。眼下这些太强了。但我估计……”“你估计?
万一估错了呢?”“反正也没得选。”普德罗拉克厉声道,“要么穿过漩涡,要么继续转圈……”“……转到死。”埃达里奥·巴赫替他说完,“转到咱们凄惨地死去。”在漩涡里打转的大树时不时将粗枝探出水面,仿佛溺死鬼伸出的一条条手臂。
漩涡翻搅涌动,喷出白沫与水泡。“先知号”剧烈摇晃,随后向前猛冲,被吸进漩涡中间。漩涡裹挟的大树重重撞上船舷,水沫四下飞溅。独桅纵帆船开始摇晃、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所有船员同声尖叫。突然,一切归于平静。
河水安静下来,水面变得光滑平稳。“先知雷比欧达号”在长满山茱萸的河岸间缓缓行进。“你说得对,杰洛特。”埃达里奥·巴赫清了清嗓子,“果然是幻觉。”普德罗拉克久久地看向猎魔人,一言不发。最后,他摘下帽子。
原来他的头顶就像鸡蛋一样光滑发亮。“我只签了河道航行合同。”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这是我老婆的要求。她说河里比较安全,起码比海上安全多了。这样我开船时她就不用提心吊胆了。”他戴回帽子,摇摇头,紧紧抓住舵轮的握把。
“结束了?”凯维纳德·凡·弗利特在舵轮边的舱室里呜咽道,“我们安全了?”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水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水藻和浮萍。河边林木主要换成了柏树,茂盛的呼吸根——或叫气生根——从岸边的泥沼与浅滩地伸出,有些将近六尺高。
乌龟在杂草铺成的岛屿上晒太阳。青蛙呱呱直叫。这次看见狐魔之前,他们首先听到了声音。一声响亮而沙哑的嗥叫,既像吟唱,也像威胁和警告。它以狐狸的外形出现在岸边,伫立在一棵枯萎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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