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种拖延时间、不及时暴露问题的指示是绝不会留在书面上的,浅野很擅长这一手。但是,事情的发展果然还是超出了浅野的预料。现在西大阪钢铁公司虚假财报的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向总行汇报的地步了,怎样逃避责任才是现在浅野脑袋里最苦恼的问题。
“总之,你还是去东田社长家里找找他,中西去做还款请求书。知道了吗?”中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不安的神色。对于经验尚浅的中西来说,制作债权回收文件也是头一回。半泽拜托垣内协助中西,然后自己就离开支行,坐地铁从本町站到了梅田。
此刻正是下班高峰,半泽在梅田跟下班回家的乘客一起挤上了京都线阪急电车,他的目的地是位于东淀川区的东田家。阪急电车徐徐驶出梅田站,开上了横渡淀川的铁道桥。夜空下的淀川,看起来像一潭漆黑的死水。半泽在离东田家最近的淡路站下车,穿过站前密集的商店街。
这一带是准工业区,公寓和工厂混杂成片,肃杀而冷清。附近可能有冶金工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东田所住的东淀川高地大厦是一座高层公寓,突兀地矗立在这片混乱的区域里。出于银行职员的习惯,半泽首先找到大厦建成时的“奠基石”,确认了建成日期——平成四年(1992年)五月。
“这下没戏了。”虽说是泡沫经济崩溃后的一个时期,公寓的售价仍然比现在高得多,这座大厦就是那时候的建筑。当时的售价大概有七八千万日元,现在最多值一半的价钱。不对,建在这种鬼地方,如果拍卖的话可能连三千万都够呛。
这么一来,买入公寓时的按揭贷款可能就已经处于抵押不足的状况。本来还寄希望于公寓等固定资产有一定的担保余力,以为拍卖房产后多少还能回收一些,现在看起来也是行不通了。走进公寓大楼的玄关,里面有三个男人,他们一起向半泽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半泽在呼叫系统上输入房间号码,等候回复,无人应答。倒是从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要是找东田的话,他不在家。”正是刚才那三人之一,他们都是债权人。“公司早就是个空壳子了,所以我们才找到这里来的。他大概连夜逃跑了吧,那个浑蛋!
”说话的人看上去一副工薪阶层的装扮,语气可不善。“你是银行的吧?他坑了你们多少钱?”他一看半泽的装扮就猜出半泽是银行职员。他们大概也是同行吧。半泽不方便明确说出债务金额,只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趁早死心吧。
”对方回应道。如果说出债权金额高达五亿日元,恐怕对方会吓得目瞪口呆,不过半泽仍然只答了一句“说的也是”,便岔开了话题。他的视线停留在已经被邮件塞爆了的邮箱上。一看就知道,这些邮件已经搁置了好些天了。也能佐证那名男子所说的“连夜逃跑”。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人的杰作,邮箱的门已经坏掉,里面的东西乱糟糟地散落了一地。地上凌乱的广告邮件上还有几个鞋印。他们回收债权的方式有多粗暴可见一斑。继续在这儿等下去恐怕也是见不到东田的。“就这么溜了吗?
”半泽转身离开公寓大楼,边走嘴里边嘟囔着,更为东田的态度而感到恼火。真是个可恶的家伙!尽管经营恶化是多种原因导致的,但是为交易合作方带来这么多麻烦,最起码应该谢罪道歉吧,好歹表现出一点责任感才是为人应有的态度啊。
“真对不起,我会尽全力去弥补的。”如果能像这样表现出充分的诚意,说不定对方也会体谅地说一句:“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但东田这个男人,连直面批判和斥责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嘴上说大话。一想起他那张自恃社长身份、趾高气扬的脸,半泽就有一股沸腾的怒火直冲头顶。
“不行,根本没找到他。”半泽回到银行后汇报说。要是有担保的话还好一些,眼下却只能先用少得可怜的存款冲账,然后再想办法回收债权了。“怎么办,课长?”面对垣内严肃的提问,半泽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万事休矣。
”* * *准备完各种即将发出的债权文件后,早已错过了最后一趟电车。半泽和同样住在公司宿舍的垣内一道,从银行门口打出租车回家。到达位于宝塚,建于三十年前的公司破公寓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垣内住在另一栋楼,半泽跟他道别之后回到自己家,妻子半泽花出来迎接他。
“没事吧?”因为半泽提前跟妻子交代过,工作上有些麻烦事儿要很晚回家。“可不是没事啊。”半泽把挂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妻子,解下领带,挂在了衣架上。“破产了吧?”半泽瞪圆了眼睛。他刚想说,小花的感觉可真准啊。
结果小花却说:“是刚才垣内夫人打电话时说的。”大部分银行都存在类似的情况,就拿东京中央银行来说,七成以上的人都是在本行内找到的结婚对象。如果双方都是银行职员,自然很容易相互理解工作上的痛苦和艰难。不过小花不一样,她是半泽大学时的学妹,两人结婚以来直到现在,她都在广告代理公司工作。
由于两人的工作领域截然不同,小花对经济方面的事毫不关心,对财务、融资等更是一窍不通,是个彻底的门外汉。“损失了多少?”“别告诉别人哦,五亿日元。”这是机密,其实不应该告诉她的。不过她迟早也会从垣内夫人那里打听到,所以说不说都一样。
“那是谁的责任呢?”“嗯,所有人吧。”回想起浅野那烦躁的表情,以及江岛说“都是你的错”时的语气,半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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