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碰过股票,不过却和大多数人一样,多少也懂那么一点股票知识,于是简要地给森山讲了一下。在信用交易遭受了巨大损失后,阿洋的父亲不仅花光了所有存款,还不得不卖了房子去填补损失。如果只是那样的话,阿洋也许还不至于退学吧,更糟糕的是他父亲还试图挽回那笔损失,结果却越损失越多,越陷越深。
森山最亲密的朋友离开了学校,举家搬迁,不知道去了哪个城市。自那以后,森山再也没有见过阿洋,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联系过。股价在那两年之前,也就是平成元年(1989年)12月的大纳会上达到了日经平均约三万八千日元的市场最高值之后,便是一路持续下跌。
以阿洋的遭遇为契机,森山也开始关注报纸上的股价栏,那时的森山,从那如同猛兽一般剧烈变化的图表中感受到了某种恐怖,却也发现了其魅力。他并不否定,当时的这段经历后来也成为他大学毕业后立志进入证券公司的原因。
不只是阿洋,在升入高中二年级之前,班上也有好几个同学因为父母炒股的关系而退学了。这个变故深深地印刻在森山的心中,成为难以忘却的记忆。原本学生们整天挂在嘴上的“经济形势一片大好”之类的话渐渐地再也听不到了,整个社会就像是家里有个久病不愈的人一样,陷入一片郁郁寡欢的沉寂之中。
森山自己也像很多大人一样,认为这种萧条只不过是一时之事,暗暗地期待着经济情况马上就能好转起来。然而,那只不过是毫无根据的单方面乐观臆测罢了。无论再怎么等,再怎么期待,经济迟迟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股价也好,地价也罢,都在持续地下跌。
这个名为不景气的怪物的长尾巴,终于在森山大学毕业之前,不,在那之后也持续地,以就业难的形式挡住了人们致富的去路。在就职冰河期作为应届生毕业的森山,接受了数十家公司的面试,结果都落选了。正因为知道就职形势严峻,森山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竭力进行自我培养,努力提高自身能力,不仅仅是英语,为了拿到证券分析师等考试的资格证书,他一心奋发读书,上课几乎从不缺席,成绩几乎是全优,尽管如此,他还是被淘汰了。
然而被淘汰的理由,也有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与其说是难以理解,倒不如说是荒唐。面对着接踵而来的落选通知,森山满肚子的怒火,却无处宣泄。那时候,人们把森山从初中到高中的这段经济景气时期称为泡沫经济时期,此后的不景气则被称为泡沫经济崩溃。
那么到底是谁创造了这个被形容为“泡沫”的奇妙时代,又是谁毁灭了它呢?虽然不能找出罪魁祸首,至少那并非森山这一代的过错。但连份工作都找不到,一直在吃亏的却无疑是他们这一代人。每次参加求职面试,他的自尊心和自信都会被撕得粉碎,连发泄不满的余地都没有。
那时的森山,只得一边与对未来的不安抗争,一边不屈服地努力向上爬,忍受着痛苦岁月。尽管不是大企业,但当得知被东京中央证券内定时,他还是不禁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安下心来。企业是一流还是二流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找到工作就很好了。
朋友中还有很多没有找到工作,不得不准备参加下一年应聘,森山已经算很好的了,至少拿到了内定。森山所经历的被称作就职冰河期的就职难时期,在那之后也继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2004年这一状况依旧未见好转。整个社会就像是一下子进入了一个名叫“泡沫崩溃后的萧条”的隧道,这十年,是苦苦找寻出口的十年。
而在1994年到2004年长达十年的就职冰河期内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后来因为某份全国性报纸的一个提法,开始被称作“Lost Generation”,即迷失一代。然而——削尖了脑袋才通过面试进入的公司,放眼望过去,却全都是没什么能力,只因为当初卖方市场占优而大量采用的、缺乏危机感的职员,这些人占据着公司大部分的中间管理层。
这就是所谓的泡沫时期新人组。对于森山来说,他们不过是趁着经济形势良好的势头而被大量录用,只会坐吃工资却缺乏能力的累赘一代。为了养活这些滥竽充数的泡沫一代,少数的精英迷失一代却被迫劳作,饱受虐待。社会没有为森山这一代做过什么,更不要指望公司能够向其伸出援手了。
也许泡沫一代深信公司就是自己的保护神吧。可是对于森山他们这些迷失一代来说,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公司是公司,我是我。”森山在昏暗的店内凝视着一面再普通不过的墙壁。这句话与其说是对尾西说的,倒不如说是念给自己听的咒语。
“我也是这么想的。”过了一会儿,尾西貌似豁然开朗地点了点头,说道:“半泽部长也好,诸田次长也罢,还有那个白痴三木也一样,单从能力方面看明明不如我们,就是因为有了公司组织这种机制,他们才有机会成为我们的上司,仅此而已。
如果把他们的职称去掉,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只要他们一天不离开,公司就一天不能成为凭实力说话的组织。”尾西此时的口气简直就像反政府的斗士一般:“在那天来临之前,还是要为了养活这群无能职员而付出庞大的人员开支,还不得不和竞争对手公司拼死拼活地抢生意。
不过这些事在哪个公司都一样吧。泡沫一代现在已经超越公司的范畴,变成整个社会的累赘了。简直就是社会的一大问题啊。”无论走到哪儿,吃亏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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