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国重工机械事业部待了将近十年的他很清楚,重田工业的技术水准在帝国重工内部有非常高的评价。没有重田工业制造的精密零部件,帝国重工的生产线就会停摆。这是事实,但重田产生了错觉,他认为可以任性地拒绝帝国重工的一切要求,其中就包括对方为提高业绩而提出的压价请求。
重田虽在公司内没有话语权,但在与帝国重工交涉的时候却非常自由。反过来说,重田也只能在这里找到一些自由。重田相信,就算他一口回绝削减成本的要求,帝国重工也不敢把订单收回去。他的父亲也知道他的态度,但没有多言,因为他对帝国重工的态度也一贯强硬。
从结果来说,他们错了。重田工业的技术实力确实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渐渐地,越来越多能与其匹敌的竞争对手开始崭露头角。重田忽视了这一现状,但拥有众多外包商,可随时进行比较的帝国重工却十分清楚。于是就到了那一天——的场俊一宣布终止合作,他们跟帝国重工持续了几十年的生意就这样突然没了。
在削减成本这件事上,他们确实很不配合。可是哪怕算上这个因素,的场的做法也太无情了。直到现在,重田都难以忘记通知公司破产的那场会议。今天,重田工业五十年的历史正式结束。大家为公司拼命工作了这么多年,而我今天却要通知这个消息,实在是悲痛不已。
身为社长,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大家道歉。员工们将作业帽紧紧压在胸前,眼神悲痛地注视着重田,令他的胸口一阵刺痛。他们从明天开始就要为找活路而奔忙,在哀叹的同时手足无措。公司的几千名员工重田全都认识,其中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有丈夫病死、自己工作抚养孩子的单身母亲。
记得有员工因为父母需要看护曾跑来向他借钱,并表示一定会还。重田摧毁了他们宝贵的平静生活,摧毁了他们拼命奋斗而获得的人生。的场,我真想让你看看那些人的眼睛。独自坐在起居室里凝视着电视屏幕的重田泪流满面。
的场俊一承认了有违反《分包法》的举动,以负责董事的身份在新闻发布会上深深鞠躬,周围顿时亮起无数闪光灯。藤间秀树社长站在他旁边,同样低下了头。屏幕上的的场,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虽然会回答问题,但声音有气无力,目光游移不定,从干裂的嘴唇里吐出的话语常常断断续续,难以听清。
重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的场。那个“威风八面”的的场俊一早已不见了踪影。画面上只剩下一个低声下气、请求原谅的可悲之人。但重田又感到愕然。这是我的胜利吗?重田工业破产了,员工们流落街头,他将这股怒火转化为行动的力量,而最后到达的终点就是这样吗?
他没有感受到满心期待的欢喜和成就感。他只感受到了苍白的空虚。我为了向这样的一个人复仇而耗费了一段宝贵的人生吗?我竟为这样的人心生怒火,以此鼓舞着自己吗?半晌,重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在空无一人的房间独自落泪,人生之路上也无人陪伴。
失去了公司,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敌人。这就是我的人生吗?答案明确得近乎残忍。没错……重田顾不上擦拭眼泪,猛然醒悟了。这正是我的人生,正是我的活法。3伊丹在社长室内跟员工们一起看着屏幕上的的场俊一。
“活该。”有人骂了一声,伊丹并没有理会。他不愿意用这个老套的词汇来表达现在的感情。这个背叛了他、把他赶出帝国重工的人——正因为他憎恨这个人,才会抛下岛津,与代达罗斯的重田联手。可是,现在伊丹在想,究竟是什么促使自己这么做的呢?
是对的场的愤怒,还是对遭到欺骗和背叛的怨恨?当然,两者都有。可是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他无法原谅的并不是的场,而可能是自己。你可不能创业——父亲的话依旧鲜明地留在伊丹的脑海里——到头来,你老爸我不过是自找苦吃。
父亲创立过一家小小的城镇工厂。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还在为伊丹的将来担忧,把回顾一生后得到的教训传授给了伊丹。最难看的姿态,莫过于被金钱束缚。可是父亲总结一生传授给他的教诲,伊丹却没有听从。他违背了父亲的旨意——只因为的场。
那是对父亲的背叛,也是对父亲的人生的践踏。伊丹心里一直有悔恨,但他只能选择这样生存。即使幽灵传动这家公司获得了小小的成功,伊丹心中依旧难以放下那些纠葛。然后,重田揭穿了他一直压抑在成功背后的纠葛,将它再次变为现实问题。
的场俊一是伊丹摆脱痛苦的唯一突破口,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走过的那扇门。现在,这个人可悲地倒下了。伊丹倾听着员工们发出的喝彩,静静地闭上双眼,任凭情绪席卷全身。假设真的存在人生节点,那现在便是那样的瞬间。门打开了,他清算完了过去,可以走入新的人生了。
“社长,社长!”社长助理坂本菜菜绪的声音让伊丹回到了现实,他睁开了眼睛。“您的电话,是山谷的入间先生。”伊丹挥挥手表示“我到那边去”,然后离开了吵闹的社长室。“伊丹社长,我想跟您商量件事。这边出了点问题。
”入间的声音中透着沉重,“‘达尔文’的故障报告太多了,我们也去调查了一下,怀疑是变速器的结构有问题。”这句话彻底吹散了胜利的余韵。“变速器的问题?”伊丹脑中闪过堀田说过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你不知道吗?
这不可能吧。”入间严厉地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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