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听他们说话。“不用担心给我们添麻烦。”小原一脸嫌弃地说,“要辞职的话现在就可以。”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在村野背后,静观形势的同事们开始议论纷纷。但是——对村野来说,这句话也是意料之中。
半年以来,他一直在思考是否应该辞职。对小原这个上司他很不满,他也越来越发现,亚特兰蒂斯完全信任小原,对他的评价深信不疑,这样的公司也令人难以信任。应该说,这是大企业的通病吧。大企业重视管理,比起实力和人品,更看重管理层的学历和头衔。
这些管理层的实践经验不足,村野和运动员们细心相互支持维系的信赖关系,也常常遭到破坏,村野也很不满。在小原这家伙主宰的亚特兰蒂斯日本分公司,村野因为过去在田径界的资历反而遭到排挤,被当作过去的遗物。——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了。
他也跟妻子谈过这件事。当时妻子回答说:“照你的想法去做不就好了?”妻子的回答简单明了。他们的两个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人,进入了社会。对鞋的热情,对运动员们的贡献。做出好鞋,给信赖自己的运动员们一些帮助,这是村野愿意做的。
他负责过很多一流运动员的鞋,跟随他们去参加国际大赛,甚至是奥运会,立下了赫赫战功。在业界甚至获得了大师级跑鞋顾问的称号,亚特兰蒂斯却这样对待他,虽然出乎意料,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尽管如此,村野仍然有工匠气质,因为从事的是自己喜欢的工作,才说服自己忍到现在。
但已经到极限了。村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事们都顾忌小原,没有一个人敢跟他打招呼。在公司做了这么多年,现在要辞职了,心中却毫无感慨,这是怎么回事呢?他现在只感到一阵暴躁,还有仿佛置身一片萧瑟的冬季荒野中的寂寥感。
7村野决定从亚特兰蒂斯辞职的那天下午,宫泽大地敲响了品川一家公司面试间的门。一个超过三十五岁的神经质男人等在门内。隔着桌子,他请大地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先讲讲你为什么应聘我们公司吧。”这位东和电子工业的面试官微胖,身体裹在灰色的高级西装里,戴着银丝眼镜。
眼镜后面,不带一丝笑意的严肃目光正投向大地。“我在大学的专业是电子工程,贵社是大规模的电子设备企业,我在这里能够发挥自己的一技之长。”“你毕业后一直在家里的工厂帮忙吧。为什么没有就业呢?”以前碰到这种场面,大地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多少习惯了。
“我家是足袋厂商,家里希望我能继承家业。”“如果我们录用了你,你就不能继承家业了。对你辞职的事,你父亲怎么说?”这也是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在厂里工作,学习各种知识,但想从事电器相关工作的愿望仍然很强烈。
父亲也表示了理解。”大地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狡猾的人。——我所说的,都是谎话。这些谎话,都是为了能顺利通过面试。其实是找工作没找到,不得不在小钩屋工作,父亲也希望自己能尽早找到工作。自己却编出了一套谎话,说得好像是父亲拜托自己在小钩屋工作。
仿佛有两个宫泽大地。真正的自己,和为了面试捏造出来的假的自己。面试的时候,他试图变成那个假的自己。而且,越是想变成假的自己,假我和真我之间的矛盾就越大,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越来越响的不和谐噪音。“不过,之前他们也指导你工作了,干了一年半就辞职,那就白费了。
”“不是白费。”大地说,“在家里的工厂,他们教会我作为社会人的常识。这些在我的人生中都用得上。”“不过,你是长子吧?”面试官看了一眼登记表,“以后不准备继承家里的足袋厂吗?”“不会继承,父亲也很理解。
”大地的态度斩钉截铁。不知道面试官怎么看。男人仍然用那种钢铁一般毫无温度的视线望过来,盯了大地一会儿,然后说:“进了那家公司,却不准备继承,对你和你父亲来说,都是不幸啊。”面试官看起来铁面无情,这句话却深深地刺痛了大地的心。
8“社长,真的可以吗?”从刚才开始,安田已经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没问题,没问题!”宫泽把手伸到面前摆动着。“反正这是以防万一为公司准备的存款。现在就正是时候啊。”经营公司已经有十几年了,宫泽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对公司来说,真正的隐患早在资金出现困难之前就已经埋下了。往往在那个时候,公司的状态还不错。在公司状态还不错的情况下,不去做应该去做的工作,也不去做必要的改革,几个月后,不,也许几年以后,危机就会出现在眼前。
出现这种情况之前,要开始着手新的准备,这就是经营者的工作。“那么,签约的事,已经正式告诉饭山先生了吗?”是吗,那就拜托了——告诉饭山要签约的时候,饭山是这么说的。这个性格别扭的男人暗暗压抑着自己的喜悦。
“我告诉饭山,方便的时候来这边。他说下周可以过来。”“时间不多了啊。而且,住的地方也需要我们安排吧,社长。”“下午我去房产中介那边转一转。还有,工作车间就用缝制部旁边的空屋吧。”这里的缝纫女工曾经超过一百个人,那间空屋就是那个时代残留下来的。
现在,那间空屋被用作仓库堆放物品,但收拾一下问题不大。“我想让饭山先生当我们的顾问。不过,光是他一个人不行,下面得有个人帮忙。”“否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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