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把自己锁在房间外面,我要跨过联结我们窗户的防火梯。”“随时欢迎,”她说,“那些专利锁实在讨厌。我搬来这里的第一个星期,就把自己锁在外面三次,有一回还一丝不挂地在走廊上耗了半个小时。我走出来拿牛奶,门却在我背后砰地关起来。
我把那该死的锁给撬开,从那时候起,我的门就没有锁了。”我大概皱了一下眉头,因为她笑了起来。“哎,你也看到那该死的锁有什么作用了。它会把你锁在外头,却不能提供太大的保护,对吧?虽然每户都锁得好好的,但过去一年来,这座该死的建筑就被小偷光顾过十五次。
可是这里从来没有小偷闯进来过,即使门随时开着,小偷进来要找到值钱的东西,恐怕还得伤透脑筋咧。”当她再次坚持我该和她喝罐啤酒,我接受了。她进厨房拿啤酒时,我再次看看房间四周。我原先没注意到,我后方的墙已被清空,所有家具都推到房间一侧或中央,让远程的墙变成一道画廊。
墙上直到天花板都挂满画,有些则叠放在地板上。有许多自画像,其中两幅还是裸体的。我进来时她在画架上画的那幅,是她的半身自画像。画中的长发垂落肩膀,有些松散的发束缠绕在乳房间。她把乳房画得很坚挺,乳头很不真实地有如红色棒棒糖。
我听到她带着啤酒回来的声音时,身体赶紧从画架旁转开,我绊到一些书,假装很有兴味地看着墙上一小幅秋日田野风景画。看她套上一件破烂的家居袍出来,让我松了口气,即使衣服在所有不适当的地方都有破洞,我总算可以正面看着她了。
她不算真的很漂亮,但蓝色眼睛和小巧玲珑的短平鼻子,带给她如猫般的特质,和她坚实、灵敏的动作形成对比。她年约三十五岁,身材苗条匀称。她把啤酒放在硬木地板上,然后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蜷曲地坐在啤酒旁边,示意我也同样坐下。
“我觉得地板比椅子舒服,你同意吗?”她直接拿起罐子啜饮。我说我没想过这问题,她笑了起来,说我有张诚实的脸。她心情不错地谈到自己。她说,她刻意避开格林威治村,因为如果住在那里,她一定会整天耗在酒吧与咖啡馆,根本不会作画。
“窝在这里比较好,可以远离那些冒牌货和半吊子。我在这里可以做想做的事,不会有人嘲笑。你不会嘲讽人吧?”我耸耸肩,尽量不去注意裤子与手上如沙砾般的灰尘。“我猜想每个人都会嘲讽一些事,你不就在嘲笑那些冒牌货和半吊子吗?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最好回自己的住处去。她把一堆书从窗边推开,我攀上报纸堆与装着空啤酒瓶的纸袋。她叹口气说:“我哪天应该去把这些东西卖掉。”我爬上窗台,然后登上防火梯,打开我的窗户,再回来搬我的杂货,但还来不及说谢谢和再见,她已紧跟在我后面爬上防火梯。
“让我看看你住的地方,我从来没去过那里。你搬进来之前,住在里面那对瘦小的老瓦格纳姊妹,甚至连见面都不跟我打招呼。”她跟着我爬进窗户,然后坐在窗沿。“进来吧,”我把杂货放在桌上后说,“我没有啤酒,但可以为你煮杯咖啡。
”但她从我旁边望过去,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天哪!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干净的地方。谁想得到一个大男人独居的地方竟然能保持得这么有条理!”“我不是一直都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只是因为我刚搬进来,而且搬来时就已经那么干净,我有种强迫性冲动,觉得必须加以维持。
现在,只要有什么东西不在定位上,我就会觉得不舒服。”她从窗台上下来,开始探索我的住处。“嘿,”她突然说,“你喜欢跳舞吗?你知道……”她伸出双臂,哼着某种拉丁节拍,并做了个复杂的舞步。“如果你说你会跳舞,我肯定开心极了!
”“只会狐步,而且不是太好。”我说她耸耸肩。“我是个舞迷,但所有我认识而且喜欢的人当中,几乎没有一个舞跳得好的。我必须经常打扮得漂漂亮亮,到市区的星尘舞厅去跳舞。多数在那里混的都有点诡异,但他们就是会跳舞。
”她看看四周后叹了口气。“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喜欢一个地方这么要命地整齐。身为艺术家……我在乎的是线条。所有会形成像方框,或者棺材的直线,不论在墙上、地板上或在角落里,都会让我神经紧张。唯一能让我摆脱这些框框的方法,是喝点东西。
这样一来,这些线条就会开始起伏,变成波浪状,我也会觉得整个世界变得比较美好。如果所有东西都是直线,像这样井井有条,我一定会生病。哇!如果我住在这里,我一定得整天醉茫茫的才行。”突然,她转身面对我。“嘿,你能先借我五块钱到二十号再还你吗?
我的赡养费支票那天才会寄到,我通常不缺钱,但上星期我有点麻烦。”我还来不及回答,她已经开始尖叫,并走向角落的钢琴。“我以前常弹钢琴,我有几次听到你在玩钢琴,当时就想这家伙真有两下子。也因为如此,在见到你之前,我就想认识你。
天知道我已经多久没碰过钢琴了。”我进厨房煮咖啡时,她已经在钢琴上玩了起来。“随时欢迎你来练习。”我说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地方那么大方,但她似乎有某种特别之处,让人无法不对她全然慷慨。“我还没准备让大门洞开,但窗户不会上锁,如果我不在家,你可以自己从防火梯爬进来。
你的咖啡要加奶精和糖吗?”她没有回答,我回头看卧室,但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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