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我正要走向窗户时,她的声音从阿尔吉侬的房间传出。“嘿,这是什么?”她正在仔细端详我建造的三度空间塑料迷宫。她研究了一阵子,然后发出另一声长长的尖叫。“现代雕塑!全部都是方框和直线!”“这是一种特殊的迷宫,”我解释说,“是为阿尔吉侬建造的复杂学习器材。
”她兴奋地围着迷宫绕圈子。“现代艺术博物馆的人一定会疯掉的。”“这不是雕塑。”我继续强调。我打开阿尔吉侬的笼门与迷宫相连之处,让它走到迷宫的开端。“我的天哪!”她轻声说,“具有生命元素的雕塑,查理,这是自从波普艺术以来最伟大的东西。
”我想要解释,但她一直强调这个生命元素会创造雕塑历史。我一直到在她狂野的眼神中读到笑意后,才搞清楚她是在嘲弄我。“这是可以自我存续的艺术,”她继续说,“给艺术爱好者的创造经验。你应该弄来另一只老鼠,等它们有了孩子,你就可以随时留下一只来复制生命元素。
你的艺术作品已经达到不朽境界,所有追求时尚的人都会争相购买复制品作为话题来源。你准备给它取什么名字?”“好啦,”我叹口气,“我投降……”“不,”她乐得哼了一声,然后敲敲阿尔吉侬一路找到终点站的塑料圆顶。
“我投降是已经用滥的老套说词,就叫它‘生命只是一盒迷宫’,你觉得如何?”“你疯了!”我说。“当然!”她转过身子,并对我行屈膝礼。“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时候,咖啡已经煮开了。咖啡喝到一半时,她惊呼一声,说她得溜了,因为半小时前跟人约在一个艺廊见面。
“你需要些钱。”我说。她伸进我打开一半的皮夹,抽出一张五元钞票。“下星期支票到的时候还你,”她说,“万分感谢。”她把钞票折好收起来,对阿尔吉侬吹了个飞吻。我还来不及说话,她已一溜烟爬出窗户,登上防火梯,转眼不见人影。
我呆呆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真是迷人的家伙,全身充满活力与生气。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她的一切几乎都是诱惑。而她就住在窗外,只隔着一道防火梯的距离。6月20日或许我该等一阵子再去看马特,或者根本别去见他。
我不知道,事情的发展跟我预期的全然不同。知道马特在布朗克斯区某处开了家理发店后,要找到他就简单多了。我记得他为纽约一家理发器材公司卖过东西,于是我找到大都会理发器材公司,再从他们的理发店名单上知道,布朗克斯的温特沃思街上有家高登理发店。
马特常说要开家自己的理发店,谈到他有多痛恨推销,以及他常为这件事和罗丝吵架!罗丝会对他嘶吼,说推销员好歹是个有尊严的职业,但她绝不要有个当理发师的丈夫。而且,噢,更不会让玛格丽特·菲尼笑她是“理发师的太太”。
何况,洛伊丝·迈纳的先生是警报保险公司的理赔审核员,这下她鼻子更非翘到天上不可了!在他担任推销员那几年,马特每天都过得很痛苦,他常梦想要当自己的老板。在那时候,当他以需要省钱为由,亲自在地下室为我剪头发时,心里一定就在想这件事。
他会得意地夸自己剪得多好,比我在天平街的廉价理发厅剪得好多了。离开罗丝后,他也一并放弃推销,这点让我很佩服他。想到可以见他,我就很兴奋。关于他的记忆是温暖的,马特一直愿意接受实际的我。诺尔玛出生前,所有非关金钱或让邻居看得起的争吵都和我有关…
…他认为应该让我自由发展,不该强迫我必须跟其他小孩一样。而在诺尔玛出生后,他仍然主张我有权过自己的生活,即使我和其他小孩不同。他一直为我辩护。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他是可以和我分享这件事的人。
温特沃思街是布朗克斯区比较没落的地段,街上的店家窗户多数贴着“招租”的告示,还有些则在这天关门公休。但从公车站走向街区的半路上,有个理发店的招牌,反射出来自窗户的旋转彩柱灯光。店里空荡荡的,只有理发师独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读杂志。
他抬头看我时,我也认出马特……矮矮壮壮,脸颊红润,老了许多,头发几近全秃,只有两侧有些灰发……但仍看得出是他。他看我来到门口,就把杂志丢在一旁。“不用等,下一个就是你。”我有些犹豫,但他误会了我的意思。
“通常这个时段不营业,先生。但我跟个常客有约,他没出现。我正要关门,你运气不错,我刚坐下来歇歇腿。这里的理发和修面都是布朗克斯区最好的。”我任由他拖进店里,然后忙着张罗东西,拿出剪刀、梳子与一条干净的颈巾。
“你看得出来,一切都很卫生,这附近的其他理发店我就不敢这么说了。要理发和修脸?”我放轻松坐在椅子上。不可思议的是,我对他记得这么清楚,他却认不出我是谁。我必须提醒自己,他已经超过十五年没见过我,何况我的面貌在最近几个月变得更多。
他为我围上颈巾后,在镜子里端详我,我看到他稍稍蹙眉,露出依稀认识的表情。“全套服务,”我对着工会订的价目表点点头说,“理发、修脸、洗头和日晒……”“我要去看个很久不曾见面的人,”我告诉他,“我要呈现最好的一面。
”让他再次为我理发,有种令人惊恐的感觉。过了一会儿,他在皮带上来回磨剃刀的唰唰声竟让我畏缩起来。我在他轻压下偏着头,感觉刀锋小心翼翼从颈上刮过。我闭上眼睛等待,仿佛再次躺在手术台上。我的颈部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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