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结束后不久,我认识了巴伯雷小姐。等了三周,我才再次前去拜访她,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每当我试着给我的连载中篇小说加入“行动”——巧妙的冒险和几分恶意时,我都会对它产生深深的厌恶,于是我转而为《巴黎人生》写短篇小说。
也因此,我才怀着崭新的心情,踩着轻快的步伐,爬上了她所在的那个巴黎斜坡,那儿以前是个不知名的小山坡。我不知道巴伯雷小姐是否喜欢“甘草甜点”,所以我为她买了几束小雪花莲,花朵紧紧簇拥在一个大袋子里,仍未完全褪去淡淡的橙花似的香气。
隔着门,我听见她小巧的鞋跟走过未铺地毯的木质地板的声音。我先是辨认出她的脚步声,然后是她的身形和她的面容。外面阳光明媚,这个有两扇窗户的屋子也非常明亮。在大幅的照片旁边,在森林景色的画像和系有红丝带蝴蝶结的茅草框之间,二月的阳光蚕食着墙纸上的玫瑰与蓝色旋花最后的模糊轮廓。
“这一次,罗西塔小姐,我可没有空手来!这是送给你的花,这是两篇短篇小说,一共二十九页。”“这太多了,女士,这太多了……”“这是一个作品最完美的长度。这篇给《巴黎人生》的短篇小说让我写了将近十三页纸。”“我是说花,女士。
”“这不值一提。你知道的,我感到,星期一我要给你带来……”巴伯雷小姐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注视着我,忘记去掩饰发红的眼眶、有着红血丝的眼球和眼睛里苦涩的泪水,她一脸悲伤,于是我截断了要说的话。她做了一个手势,喃喃道,“抱歉,我有些麻烦…
…”很少有女人能在流泪时保持尊严,这个身形瘦削、笼罩在悲痛中的女孩默默垂泪,却仍端庄地控制着手的摆动幅度和她的声音。她擦掉眼泪,擦干净眼镜,嘴角上扬,给了我一个笑容。“是老问题……因为孩子,我是说,因为我妹妹的孩子。
”“她生病了,是吗?”“一定程度上看,是的。”巴伯雷小姐语气坚定,“自从结婚以后,她性格就变了。她对我变得很粗暴。当然婚姻是没有好结果的,这个大家都知道。”我不喜欢谈论别人的婚姻问题,因为这会让我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类似的惨痛经历,因此我急于离开悲伤的巴伯雷小姐和她不幸嫁为人妻的妹妹。
可就在我要离开时,一缕阳光透过一扇窗户的毛玻璃上小小的水泡,在对面的墙上投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色光环,我以前把这叫作“雨月”。这个虚幻的小星球猛烈击中了我,把我带回过去,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如痴如醉。“你看,巴伯雷小姐,这多好看啊。
”我把手指放在墙上,放在七种不同颜色围成的小星球中间。“是啊。”她答道,“我们都知道这里会出现光线的折射。这么美丽,可我妹妹却害怕这个。”“害怕?什么意思?害怕?为什么?她是怎么说的?”我急匆匆地发问,巴伯雷笑了笑。
“啊,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很愚蠢的事情,神经兮兮的孩子会自己胡思乱想。她说这是一个预兆。我妹妹把这称为悲伤的小太阳,她觉得这光芒是在警告她坏事即将发生。天知道她还想到了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棱镜的折射真的能影响…
…”巴伯雷小姐傲慢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我无力地说道,“但那些都是迷人的诗意幻想。你的妹妹是一位诗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巴伯雷小姐的蓝眼睛紧紧盯着彩虹幻影所在的地方,天上一片浮云飘过,幻影顿时黯淡下来。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蛮不讲理的小女孩。”“她住在另一……公寓的另一边?”巴伯雷小姐的视线转移到了壁炉右侧紧闭的房门。“另一边,很难说是……他们选择了……她的卧室和更衣室与我的卧室是分开的。”我点点头。
“是的,是的。”我对这里的布置再熟悉不过了。“你妹妹和你长得像吗?”我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语气平淡,就像在跟睡着的人说话,让他们在沉沉的睡梦中回答问题一样。“像我?天哪,不!我们之间年龄差距不小,而且她性格忧郁。
说到性格,我们各方面都完全不一样。”“啊!她性格忧郁……总有一天你得让我见见她。不着急!我打算把稿子留在你这儿。如果你下周一没见到我的话……你想和我一起整理你已经打出来的部分吗?”巴伯雷小姐有些脸红,含糊推辞一番后,还是红着脸答应了我。
我在大厅站了会儿,试图找寻着什么答案,然而,我以前的卧室没有传来任何声响,没有一丝痕迹表明这位阴郁的妹妹的存在。“她把它称作悲伤的小太阳,说它是不祥的征兆。我为那道折射光线留下了什么?它就好像一颗笼罩在阴霾里的行星,红色与紫色永远相邻。
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每当风云变幻之时,它就会消失……再现……又渐渐褪去……它的变幻莫测使我从焦虑中暂时脱身,进入永恒的等待。”我承认,当我从山坡上飞奔而下的时候,我让自己沉浸在极度的兴奋中。这些巧合的上演给我的生活带来了一种虚幻的、难以预想的光芒。
我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将“巴伯雷小姐的故事”放在我们秘密建立的幻想画廊里显著的位置。比起亲近之人,我们更容易在陌生人面前敞开心扉。这个幻想画廊里放置着预感、错位的身份,以及对未来的预测与愿景。我已经在其中安放了持着蜡烛的女人、珍妮、解读塔罗牌的女人,以及骑在马背上的男孩各自的故事。
虽然巴伯雷小姐的故事还很粗略,但无论如何它已成为我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