鹬的绷带”。我过去常常,现在也是,将一些特殊的、不起眼儿但抚慰人心的东西比作给湿黏土上的釉、细嫩的树枝,或者用来缠鹬的瘸腿的绷带。当你看了一场非常平庸的电影,你便可称它为“鹬的绷带”。但在聪明的朋友们陪伴下的那些夜晚——他们知道被伤害的感受,已经不再相信,却仍无所畏惧,在这样的陪伴里,往往这个绷带会被解开。
听交响乐的时候,这个绷带也经常被撕裂,让我感觉像被剥了皮一样。那些沉稳而不太在意的声明或预言,对我而言就像绷带和甘菊茶一样。“我要把巴伯雷的故事告诉安妮·德·佩恩。”我暗下决心。但后来我什么也没说。以安妮微妙的洞察力,她会不会在一番分析后指责我的叙述?
她会的,她会说这些不过是我渴望返回旧地装点往事的行为。“安妮,那个年轻女人几乎耗上了所有的时间,在窗边凝望,不断徘徊,苦苦等待着弃她而去的丈夫——就像我当年一样。”我什么也没有跟安妮说。就像一个供人独自玩耍的玩具,也许它的颜色、彩漆或者它偶尔扭曲的阴影向人警示着它很危险,但我还是把“巴伯雷小姐的故事”转换成了日常语言,说给白天来为我“干活和修补衣物”的女人听。
她是一个强壮的深发女人,曾在奥兰的轻歌剧中唱歌,现在为人缝补熨烫衣服来打发时间。为了听我讲故事,玛丽·马利尔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拿起顶针,准备好针头,等待我开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那就是结局。”“哦,”玛丽·马利尔说,“我以为故事才刚开始。
”这话让我陷入深思。我预见到一个无比浪漫的故事,随即,我发誓一定要立刻找个机会,与这位住在我阴暗的卧室的、害怕“雨月”的忧郁悲伤的姑娘见上一面。那些通过拖拽我的衣袖给我的提醒,那些命运送到我身边的小礼物,也许已经给予了我逃离自我的勇气,让我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全新的精彩的人。
我想,这一切本来可能已经成功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缺乏社会地位和影响力——我缺少那种对于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是面对事实还是想象,不管是事件本身还是对它的叙述唠叨,都可以泰然处之的能力。很久以后,当我认识弗朗西斯·卡尔科的时候,我发现他可以从我在贝拉维斯塔的经历以及我与巴伯雷小姐的相遇中读出丰富的联想。
他可以从中悟出灾难性的真理,那些未完成的、激发想象力和恐惧的元素,换言之,就是这些相遇酝酿的诗。多年以后,我亲眼看到,一个诗人是如何利用悲剧的修饰为一条日常新闻镀上一层神奇色彩——犹如窗户背后一张苍白的面孔。
由于没有一个富于幻想的伴侣,我总是理性地看待事物——尤其是对于恐惧和幻觉。对于独居,这是非常必要的。有些夜晚,我会好好看看我的小公寓,打开百叶窗让夜晚的灯光投进房间,映在天花板上,等待黎明的曙光。第二天早上,当门房给我端来咖啡时,会把我插在锁孔里的钥匙轻轻擦干净放在外面。
大多数时候我不怕未知的危险,对鬼怪也几乎毫无敬畏之心。在接下来的周一,我走向巴伯雷小姐的公寓,刚走到窗前,一阵来自海上的三月里的大风猛然把所有的稿纸吹到空中,抛撒在地上。罗西塔小姐双眼紧闭,捂住双耳尖叫道:“啊——”我下意识地一把抓住熟悉的美人鱼窗栓,关上了窗。
“一下子,”巴伯雷小姐钦佩地说,“就找到了窗栓真是太厉害了!我几乎从来……噢天哪,所有稿子都弄乱了!这风吹乱了范德雷姆先生的小说!皮埃尔先生的短篇!还好我把您的稿子整理好放回了文件夹中……这是原件,女士…
…这是打好的。有些稿子上有橡皮的痕迹,如果您需要的话,我非常乐意在晚饭后为您重新打有刮痕的稿子。”“做点儿别的开心的事吧,罗西塔小姐,比如去看看电影,你喜欢看电影吗?”她脸上绽放出了少女的笑颜,嘴角也因此露出细纹。
“我很喜欢看电影,女士!我们当地有一个非常棒的电影院,每场五法郎,座位相当不错,电影也极棒。可是现在……我可能去不了……”她突然噤声,盯着壁炉右边的门开始发呆。“是因为担心你妹妹的身体?为什么她丈夫不照顾她…
…”我不自觉地模仿着她的拘谨,将欲吐之言咽了回去。她两颊泛红,急忙解释道:“她丈夫不住在这儿,女士。”“啊,他不住在……那她呢?她在做些什么?等待着他回来吗?”“我……我想或许如此。”“一直在等?”“日日夜夜。
”我忍不住站起身,在房间踱起步来,从窗户踱到门口,又从门到远一点儿的墙边,再到壁炉——在我曾经日日夜夜等待过的屋子里,走了个遍。“这种做法很愚蠢!”我大声说道,“这是最不济的办法,你知道吗,最不济!”巴伯雷小姐机械地摆弄着她肩上心爱的卷发,消瘦的天使般的脸孔追随着我来回走动的步伐。
“如果我认识你妹妹,我会直接当面告诉她,她做了世界上最糟糕的选择,再没有比这更愚蠢的做法了。”“啊,女士,如果你可以跟她说的话,是再好不过的了!你的话比我的话有分量得多。她曾毫无顾忌地对我说老处女没权利评论这些事情。
在这点上她可是大错特错,而且……”巴伯雷小姐垂下了眼睑,略带愤恨地扬了扬下巴。“一成不变的想法不一定总是好的想法。她就待在那里,死守着她的想法。当她难以承受的时候,便下楼来。她说她想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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