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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11月2日(6/6)

他说,“我们家住在207号,公园对面。”“请进。”我伸出一只手,“我是安娜·福克斯。”但他摆摆手,没和我握手,依然站在原地。“我真的不想当不速之客——非常抱歉打断你了。在看电影?”我点点头。他又露出闪亮、完美的笑容,宛如圣诞节商铺里的装饰品。

“我只想问问,今晚可有访客来你家?”我皱起眉头。开口回答之前,我身后突然传出爆炸般的巨响——海难的场景,鸣炮警示。“有船搁浅了!”海岸警卫大喊大叫,“大家快来啊!”众声喧哗。我回到沙发边,用遥控器暂停电影,转身时,看到阿里斯泰尔走进了起居室。

在白色灯光照耀下,阴影聚集在他颧骨下面的凹陷处,真像个活死人。在他身后,门敞开着,在黑暗的门廊里仿佛一张打哈欠的大嘴。“你可以帮我关上门吗?”他关上了。“谢谢。”我说着,舌头好像开始打滑了,我有点口齿不清。

“我来得不是时候吧?”“不,没事。要喝点什么吗?”“哦,谢了,我不需要。”“我是说,水。”我需要澄清一下。他彬彬有礼地摇摇头,然后重复一遍他的问题:“今晚可有人前来拜访你?”好吧,简提醒过我了。他有刀片般的薄嘴唇、警惕的眼神,看起来不太像控制狂;星星点点的胡楂,中年后退的发际线,让他更像一个成年雄狮般意气风发的男人。

我开始幻想他和埃德相处起来会怎样:亲密无间,勾肩搭背,仿佛重返青春期,扔掉威士忌空酒瓶,你一句我一句不停地讲战争的故事。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当然,这与他无关。但我也不想表现出刻意防卫的姿态。“我一晚上都自己待着。

”我对他说,“这是电影马拉松之夜,我正看到一半呢。”“什么片子?”“《蝴蝶梦》。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你——”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目光越过我,深黑的眉毛拧了起来。我转身去看。棋盘。我已经把用过的杯子整整齐齐地叠在水槽里,还把那只小碗刷干净了,但棋盘还在原位,残兵败将散落各处,生死未卜,简的国王大势已去,早就滚落到一边了。

我转身面对阿里斯泰尔。“哦,你问那个啊。我的房客喜欢下棋。”我漫不经心地这样说道。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我。我不确定他在想什么。通常,要我揣摩别人的心事并不难,毕竟因为工作需要,我已经在别人脑瓜里钻营十六载了;不过,眼下的我也可能生疏了。

再不然,就是因为醉酒,还有那些药。“你玩吗?”他迟疑了片刻才回答我:“很久没玩了。”他又问:“只有你和房客在这里吗?”“不,我——是的。我和丈夫分开了。女儿和他在一起。”“哦。”他朝棋盘投去最后一眼,又看了看电视机,终于朝门口走去。

“谢谢你。有所打扰,非常抱歉。”“别客气。”我看着他走进门厅了,又说,“还请替我谢谢你太太送我香熏蜡烛。”他顿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瞪着我。“伊桑给我带来的。”“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几天前吧。周日。

”等等——今天是周几?“也可能是周六。”我有点恼怒;他为什么那么关心是哪天?“有问题吗?”他张着嘴,愣了愣,终究没说什么。然后,他心不在焉地笑笑,一言不发地走了。我歪倒在床上之前,特意透过窗户去窥视207号。

他们都在家,拉塞尔一家人,聚在客厅里:简和伊桑坐在沙发上,阿里斯泰尔坐在他们对面的扶手椅里,专心地在讲什么。好男人,好丈夫。别人家里的事,谁能知道?我读研究生时学到了这一点。“就算你和某个患者相识数年,也还是会被他吓到。

”这就是我和韦斯利第一次握手后,他对我讲的话。我还记得,他的手指因为尼古丁而发黄。“怎么会这样呢?”我问。他在书桌后面坐好,伸手拢了拢头发。“你会听到某人的秘密、恐惧和渴求,但你要记住:这些都是与别人的秘密、恐惧和渴求同时存在的。

所谓的别人,正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家人。你听过那句有名的台词吧——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战争与和平》。”我说。“《安娜·卡列尼娜》。哪本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话说得不符合事实。没有两个家庭是相似的,不管幸福与否。

托尔斯泰纯粹是胡说八道。记住这一点。”我记着呢,现在,我正小心地拨弄调焦圈,完成构图。一张家庭肖像。然而我又放下了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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