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亚历克斯的音调低下去了,“我也没见过她。”好吧,真没想到。也许真被我说中了:阿里斯泰尔把私人生活和公众生活分得一清二楚。我可真是个好心理医生。“因为他分得特别清楚!公是公,私是私。”亚历克斯讲下去,“你说得一点没错。
”“我知道!”我真心赞同。“我在他手下干了将近六个月,却从没见过她。简。我只见过他们的孩子。”“伊桑。”“是个好孩子。有点腼腆。你见过他吗?”“是的。几年前。”“很可爱的孩子。他只来过一次,之后父子俩一起去看棕熊队的比赛了。
”“看来你也没法告诉我简的情况啦。”我绕着弯提醒亚历克斯本次谈话的重点。“没办法。哦——但你想知道她的肤色和发色,对吗?”“对啊。”“他办公室里有张全家福。”“照片?”“我们打了一个包,要帮他寄到纽约去。
箱子还在这儿搁着呢。我们不确定该寄到哪儿去。”一阵吸鼻子、咳嗽的声音,“我去看看。”我听到电话被亚历克斯搁在桌面上——这次没有肖邦的曲子听了。我咬着下嘴唇,看着窗外,那个女人在厨房,正朝冰箱里看。我突然产生一种疯狂的想法:简就在那台冰箱里,尸体被冻得硬邦邦、滑溜溜,眼睛亮晶晶的,蒙着冰霜。
话筒被拿起来,我听到了摩擦声。亚历克斯说:“她就在我面前。我是说那张照片。”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是深色头发,白皮肤。”我呼了一口气。简和这个冒牌货都是深色头发、白皮肤。一点帮助都没有。但我不能再问她的体重。
“好的,好的。”我回答,“还有别的特征吗?你能——翻拍一下,发给我吗?”一阵停顿。我望着公园那边的女人关上冰箱门,走出了厨房。“我可以把邮箱地址告诉你。”我说。没反应。接着:“你说你是……”“阿里斯泰尔的朋友。
是的。”“我觉得我不应该擅自把他的私人物品给别人。你得直接问他要。”这次她没有吸鼻子,“你刚才说,你叫亚历克斯?”“是的。”“姓什么?”我张口结舌,慌忙之中按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键。房间里一片死寂。隔着走廊,我都能听到埃德书房里那台座钟的走秒声。
我屏住呼吸。亚历克斯现在会给阿里斯泰尔打电话吗?他(或她)会向他描述我的声音吗?他会拨通我家的座机,甚至我的手机吗?我瞪着书桌上的手机,瞪了好一会儿,好像它是沉眠中的野兽;我在等待,做好了看到它惊醒的准备;我的心狂跳不已。
手机一动不动地待在那儿。不移动的移动电话。哈。要专注。60楼下的厨房里,几滴雨打在玻璃窗上,我又往平底酒杯里倒了些红酒,吞了一大口。我真的需要它。专注。现在,我知道哪些之前一无所知的信息?阿里斯泰尔把工作和私事看得泾渭分明。
这符合他屡次家暴的事实,但也没太大用处。再来:按照原先的计划,他本该调去纽约分公司,甚至买好了房子,打算全家一起往南搬……但后来出事了,他并没有到公司就职。出了什么事?我的汗毛竖起来了。这间屋子挺冷的。
我晃悠到壁炉旁边,拧着栅栏旁边的小把手。火焰盛放,炉膛里像是火花乐园。我把自己舒舒服服放倒在沙发里,靠在厚实的靠垫上,红酒在杯中轻轻晃动,睡袍裹着身子。这件衣服该洗一洗了。我也该洗一洗了。手指滑进了口袋,再一次碰到了利特尔的名片,再一次绕开。
再一次,我审视自己,自己在电视机屏幕上的影子。瘫在靠垫里,裹成球一样的厚睡袍,这个我看起来像幽灵。我也感觉自己像个幽灵。不行。专注。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我把杯子放到咖啡桌上,手肘支在膝头。然后我醒悟了:根本没有下一步可走。
我甚至无法证明简——我认识的那个简,真正的简——是存在的,或曾经存在过。遑论她的消失,或死亡。或死亡。我想到了伊桑,被困在那个家里。好孩子。在头发间穿过的手指好像在耕耘,在犁地。我觉得自己像迷宫里的老鼠,一遍又一遍,发扬百折不挠的实验精神——长着针孔般的小眼睛、细绳般的长尾巴的小生物从这个死胡同跑出来,又匆匆忙忙跑进下一条死胡同。
“加油哦!”我们曾低着头给它们叫好,押注,大笑。现在我笑不出来了。我又思忖了一下:该不该和利特尔谈谈?但我选择了和埃德谈。“你快把自己逼疯了吧,女汉子?”我叹了口气,拖着脚步在书房地毯上走动。我已经把百叶窗拉下来了,对面那个女人就看不到我了;条状的光线流泻进来,很幽暗,这屋子看起来像个笼子。
“我太没用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一部电影里,电影结束了,灯光亮了,所有人都走出电影院了,可我还坐在这儿,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窃笑一声。“怎么了?很好笑吗?”“没什么,只是觉得只有你会把这种情况想象成电影。
”“是吗?”“是的。”“好吧,最近我的参照物很有限。”“好的,好的。”昨晚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提。哪怕我想到了,也不敢说出口。但别的事都说了,如同拉开胶卷,全部曝光:冒牌货留下的口信,戴维房间里的耳环,开箱刀,还有亚历克斯那通电话。
“真像是电影里才有的事。”我又一次用了这个说法,“我觉得你最好上点心。”“对什么事上心?”“首先,我房客的卧室里有一个被杀死的女人的耳环。”“你又不能肯定那是她的。”“我能。我非常有把握。”“你不可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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