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十一点整,门铃响起。我费劲地让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从前门楼上的窗户望出去。等在门口的是比娜,一头乌发在晌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我都忘了她今天要来。我完全把她忘了。我往后退,巡视对街的房屋,从东到西一家一家看过去:格雷姐妹,米勒家,武田家,空置的双户联排小楼。
我的南部帝国。门铃又响了一遍。我慢慢地走下楼,穿过门厅时,在对讲机的屏幕上看到她的脸。按下通话键,我说:“我今天感觉不太好。”我看到她在说:“要我进去看看吗?”“不用了,我还好。”“我可以进去吗?”“不用了,多谢。
我真的想一个人待着。”她在咬下嘴唇:“一切都好吗?”“我只想一个人待着。”我重复一遍。她点点头:“好。”我在等她离去。“菲尔丁医生把事情告诉我了。他是从警察那儿听说的。”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漫长的沉默。
“好吧——那我们就下周见。”她说,“老时间,周三。”也许还是见不成。“好的。”“如果有任何需要,你会给我打电话吧?”我不会。“我会的。”我睁开眼,看到她又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下了门阶。完事了。先是菲尔丁医生,现在是比娜。
还有谁?对了:明天是伊夫。我要写邮件通知他取消课程。Je ne peux pas(我不能)……我还是用英语写吧。走回楼梯前,我把庞奇的食盆和水盆装满。它慢吞吞地走过来,舌头在珍喜猫粮里翻卷起来,然后又挠了挠耳朵——就在这时,水管汩汩作响。
戴维,在楼下。我有一阵子没想起他了。我在地下室门口停住脚步,抓住折叠梯,把它移开。我敲了敲门,喊了他的名字。没反应。我又喊了一声。这一次,我听到脚步声了,就拉开插销,提高了嗓门。“我把锁打开了。你可以上来。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想上来的话。”话音未落,门就开了,他站在我面前,比我低两级阶梯。他穿着紧身T恤、磨得光秃秃的牛仔裤。我们对视了一下。是我先开口的:“我想——”“我正准备搬出去。”他说。
我眨眨眼睛。“这样有点……怪。”我点点头。他在后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纸,递给我。我一言不发地接过来,摊开。真的没办法。抱歉我让你生气了。钥匙留在门垫下了。我又点点头,听得到落地钟的走秒声响彻这间屋子。
“好吧。”我说。“钥匙就给你吧。”他递给我,“我走后会把门锁上的。”我接过钥匙。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他凝视我的眼睛:“那只耳环。”“哦,你不用——”“那是一个叫凯瑟琳的女人的。我说过。我不认识拉塞尔那家伙的老婆。
”“我知道。”我说,“我很抱歉。”他点点头,然后关上了门。我没有再锁上那道门。回到卧室里,我给菲尔丁医生发了一条短信:我很好。周一见。他立刻给我打来电话。铃声响啊响,然后停止。比娜,戴维,菲尔丁医生。
我是在一步一步清空这个家。我在主卧的卫浴间门口停下来,端详淋浴间,那模样就像别人在画廊里欣赏一幅画;不适合我,我做出了决定,至少今天不适合。我挑出一件睡袍(必须把沾上红酒的那件洗了,我提醒自己,哪怕时至今日,酒渍早已干透,洗也洗不掉了),又晃荡着下楼,去了书房。
我有三天没坐在电脑前了,抓起鼠标,滑动。屏幕亮了,要求我输入开机密码。那就输入。结果,我再一次看到自己熟睡中的脸孔。我一下子靠在椅背上。这么久了,它就一直潜伏在黑漆漆的屏幕后面,这个丑陋的秘密。我用力拍打鼠标,好像在打蛇的七寸:催促鼠标飞奔到角落,把这张图片关掉。
好了,现在我看到的是邮件页面,又看到了把它偷偷塞到我眼皮底下的那个地址:guesswhoanna。猜猜我是谁。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这个——诺雷利怎么说来着?“半夜的自拍”?我对天发誓,没有印象。可这句话确实是我说的,是我们家常说的话;戴维有不在场证人(证明自己不在场的证人——我认识的人里,从来没有谁要当不在场证人,或者需要一个不在场证人);那就没人可以进入我的卧室了。
没有《煤气灯下》那样的情节。难道……这张照片还在我手机的相册里?我皱起眉头。是的,应该在。除非我故意删除,但……好吧。但是……尼康相机被我随手搁在书桌边缘,肩带垂在书桌外。我伸手够到带子,把相机拉过来,打开相机,查看相册。
最近的照片:阿里斯泰尔·拉塞尔,穿着大衣,跃上他家门前的台阶。日期:11月6日,周六。之后就没有拍过照片了。我关掉相机,放回桌上。不管怎么说,尼康太笨重了,不太可能用于自拍。我从睡袍口袋里摸出手机,输入密码,按下相册的图标。
瞧,就在这儿,第一张就跳出来了:和邮箱里的照片一模一样,只不过在iPhone屏幕上看起来小了很多。微张的嘴巴,垂落的头发,鼓起的枕头——时间显示:02:02 a.m.。没有别人知道我手机的密码。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证实这件事,但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gmail.com的域名。眨眼间就出现了登录页面,用户名自动出现:guesswhoanna。真的是我,给自己发了自拍照。猜猜我是谁。安娜。只能是我。也没有人知道我电脑的开机密码。就算有人潜入了这栋房子——就算戴维用别的办法进来了——知道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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