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我感觉得到他带来的风。有那么一会儿,我只能听到鼓点般的雨声。背上有汗流下来。“安娜。”轻轻一声,听来冰冷。我都快缩成一团了。一手紧抓门框,用力得几乎能把木头掰开了,我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往黑洞洞的门外看。
他的身影黯淡,不过是阴影中的阴影,但我可以辨认出他双肩的轮廓,苍白的手心。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是否还攥着那把拆信刀。慢慢地,他转过身来;我看到他的侧影,面对着埃德的书房门。他只用直勾勾的目光看向前方,一动不动。
接着,他又转过身,这次动作快了几分,没等我再往卫生间里躲一步,他就看向我。我没有动。动不了。“安娜。”他静静地喊了一声。我张开嘴,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我们四目相对。我马上就要叫出来了。他转身走了。
他并没有看到我。他无法在黑暗中看到远处的细节。但我已经习惯了昏暗的光线,甚至不见天光。我可以看到他看不到的——现在,他走向楼梯。手里闪过刀刃的寒光,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安娜。”他又喊了一声,那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了,高举在身前。
从那只手的掌心里射出一道手电筒光。那是他的手机。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藏身于过道里的我一下子看清了楼梯,墙面在强光下显得白花花的。不远处,雷声滚滚。他又一次转过身,光束像灯塔的灯光般扫过整个走廊。先是储物间门。
他大步朝储物间走去,拉开门。用手机往里面照了一圈。接着,书房。他走进去,借着手电筒光巡视了一圈。我望着他的背,鼓动自己抓紧时机跑下楼。往下,往下,往下。但他会追上你的。我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你有。哪儿?
往上,往上,往上。他从书房里出来时,我拼命摇头。接着是埃德的书房,再往下,就该是卫生间了。我得赶紧撤,赶在——我的屁股蹭到了门把手,它在扭动时发出轻轻的呻吟。他听到了,耳朵真灵,那束光立刻转向,从书房门口射出来,刚好直射在我的瞳孔上。
我瞬间瞎了。时间凝滞。“你在这儿啊。”他轻声说道。我拔腿就跑。冲出门口,撞倒他,把肩膀往他肚子上顶。我用力的时候,他剧烈喘息着。我看不到,但我把他撞到一边了,正对楼梯口——突然间,他不见了。我听到他从楼梯上翻滚下去,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那束光疯狂地用各种角度射向天花板。
往上,往上,往上,奥莉薇亚在耳语。我转身,视野里依然是星星点点。一只脚撞在了楼梯上,我跌倒了,然后以手代脚继续往上爬了一级,让自己站起来。跑。上了一层楼,我就急转弯,调整自己在黑暗中的视力。卧室在前方,微微发光;对面就是客房。
往上,往上,往上。但楼上只有空房间啊。还有你的卧室。往上。屋顶?往上。可我怎么上去?我怎么出去?女汉子,埃德说道,你别无选择。两层楼下,伊桑开始往上走了。我转身就往楼上跑,藤条让脚底板生疼,扶手在掌心里震颤。
我冲上了顶楼,径直冲到活板门下面,张开手掌在头顶撩动,摸到了铁链,我把链条紧紧攥在指间,拉下。97门被拉开时,雨水溅了我一脸。活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向我伸展开来。在楼梯的最下面,伊桑咆哮起来,但大风卷走了他的话语。
我闭紧眼睛,迎着风雨往上爬。一,二,三,四,踏板又冰又滑,梯身在我的体重下颤颤巍巍地抖动起来。爬到第七级,我感到头部已经伸出了屋顶,而外面的声响……那声响差一点把我击退。风暴像头猛兽般在咆哮。狂风拢住空气,然后撕成碎片。
暴雨像利齿般咬进我的肌肤。雨水舔舐着我的脸庞,把头发冲刷到脑后——他的手拉住了我的脚踝。我把他踢开,化怒气为动力,迫使自己赶紧爬上去,爬出去,翻身滚到活板门和天窗之间。我单手撑住穹顶天窗的玻璃,挣扎着站起来,睁开眼。
世界在我身边倾斜。在猛烈的暴风雨中,我听见自己开始呻吟。哪怕在漆黑的夜里,我也能看到屋顶上宛如野生的丛林。根植在陶盆和花圃里的花花草草向四面八方疯狂生长;藤蔓像血脉一样布满了四面墙。常春藤都快把通风口堵住了。
在我前方,矗立着一个三米多长的大花架,已被覆在其上的密叶压得向一侧倾斜。而在另一边,雨水好像不再是落下来的,而是翻着波涛席卷而来,如同在海面上。倾盆大雨的重量全部压在屋顶上,溅落在石雕像上,水雾弥漫。
我的睡袍眨眼间就湿透了,贴在身上。我慢慢地原地转身,膝头绵软无力。转过三个方向,转到第四个方向:朝东了,圣邓诺学校的外墙像山一样出现在眼前。我之上,只有天空。无尽的空间将我围绕。我的手指扭曲起来。双腿打战,迈不出步子。
我的呼吸早已支离破碎。风雨的噪声肆虐袭来。我看到身后的黑洞——打开的活板门。有一条胳膊正从那洞口伸出来,想要挡住大雨。伊桑。现在,他也爬上屋顶了,像影子一样黑,只有手中的拆信刀银光逼人。我蹒跚着、颤抖着往后退。
一只脚抵住了天窗;感觉很脆弱——真脆弱,戴维早就提醒过我了。枝枝蔓蔓都爬到玻璃上了,早晚会压垮整扇天窗。那条黑影逐渐逼近。我大叫起来,但大风打着旋夺走了声音,仿佛那不过是一片轻飘飘的枯叶。有那么一瞬间,伊桑惊讶地上下看看。
接着爆发出狂笑。“没人能听见你的喊叫。”他的吼叫盖过了呼号的风声,“我们在……”话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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