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我的脚抵在天窗边,没法再往后退。我只能往旁边侧一侧,只挪了几厘米,就踩上了淋湿的金属格栅。我往下一瞥,看到戴维那天在屋顶上碰翻的水壶。伊桑往前走来,浑身湿透,黑影的脸上只有眼眸放着寒光,他喘着粗气。
我蹲下身,抓住水壶,朝他扔去——但我太晕了,失去了平衡,水壶从我手中轻飘飘地滑落,顺着积水漂走了。他弯下腰。我开始跑。在黑暗中,在狂野的森林里,既害怕头顶的天空,又恐惧身后的少年。我在记忆里勾勒出屋顶的地图:左边是一排黄杨木,后面是花圃。
右边有几个空花盆,几袋栽培土像醉汉一样歪歪斜斜地靠在花盆边。拱廊花架就在正前方。雷声震动。闪电划破云层,骤升在屋顶上。雨幕在飘摇中震颤。我冲破那道雨幕。天空随时都可能塌下来,把我压得粉碎,但在我冲向拱廊花架的时候,我的心还在跳动,热血还在流淌。
拱廊入口处挂着一道水帘。我一头冲进去,钻到廊下,里面黑漆漆的,像在大桥下面,又湿淋淋的,像在雨林之中。在覆着油布和枝蔓的廊下,外部的声音也被阻隔了,世界安静了一点;我听得到自己粗声地大口喘气。廊下的一侧就是那把窄窄的长椅。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那东西就在拱廊的另一头,我希望它还在那里。我飞奔过去,用双手抓紧它,转过身。一个人影出现在水帘后面。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我回想起来,他的影子在我家客厅的毛玻璃上渐渐显形。
接着,他一步穿过了水帘。“简直完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我走来。他的大衣浸湿了;围巾仍挂在脖子上。拆信刀仍在他手里。“我本想让你摔断脖子,但这样更好。”他扬了扬眉,“你完蛋了,从屋顶一跃而下吧。”我摇摇头。
现在,换上了笑脸:“你不这样认为吗?你拿着什么?”说完,他自己也看清楚了我拿着什么。园艺大剪刀在我手里颤抖不已——大剪刀很重,更何况我浑身都在抖——但我把刀尖举起来,往前走,对准了他的胸口。他不再笑了:“把它放下。
”我又摇摇头,逼近一步。他面露犹疑之色。“放下。”他又说了一遍。我又上前一步,把剪刀的两半啪嗒一声合在一起。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细小刀刃。接着,他往后退,回到了雨里。我等了片刻,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不见了。慢慢地,我小心翼翼地朝拱廊入口走去。马上就能出去了,我停下来,流淌在脸上的雨水迷住了我的眼,我用剪刀尖刺破水帘,好像它变成了某种探测仪。好。我用力地把园艺剪往外刺,同时冲进雨里。如果他在外面等我,那就——我呆呆地站着,雨水从头发上涌流而下,衣服也在滴水。
他不在外面。我环顾屋顶。黄杨木边,看不到他。通风口旁边。花圃里。头顶又闪过一道霹雳,屋顶瞬间变得煞白。我看得很清楚,这里荒无一人——只有疯长的植物,缺乏照料的荒野,还有凄厉暴烈的大雨。可是,如果他不在这里,那——他从后面向我冲来,那么快,那么狠,我不由得尖叫一声。
手中的剪刀掉落了,我和他一起翻滚落地,膝盖着地,太阳穴撞在湿漉漉的屋顶上;我听到有东西碎裂的声响。鲜血涌入了嘴里。我们在铺了沥青的屋顶上翻滚,一圈,两圈,直到我俩的身体撞到了天窗。我感觉到天窗震颤了一下。
“婊子。”他用热乎乎的气息在我耳边骂道,现在,他站起来了,一只脚踩在我的喉咙上。我只能发出打嗝般的声响。“不要给我捣乱。”他粗声粗气地说道,“我要你乖乖地走出这个屋顶。你不肯,那我就把你丢下去。”我看着雨滴在沥青地面上,溅起很多小泡泡。
“你选哪一边?公园还是街道?”我闭上眼睛。“你母亲……”我轻轻说道。“什么?”“你母亲。”踩在我喉头的脚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我母亲?”我点点头。“她怎么了?”“她对我说过——”他又加大了力气,差点让我窒息:“说什么?
”我睁开眼。嘴巴张大。我得喘气。他再把脚抬起一点:“对你说了什么?”我深深吸入一口气,才说道:“她对我说过,你父亲是谁。”他没有动。雨水尽情地落在我脸上。舌尖上鲜血的铁锈味越来越浓烈。“你撒谎。”我咳了一下,朝地板扭过头去:“没有。
”“你甚至不知道她是谁。”他说,“你以为她是别人。你那时也不知道我是领养的。”他又把脚压在我的喉头上,“所以说,怎么——”“她对我说了。我不——”我咽下一口血水,喉咙已经肿起来了,“我那时候没明白,但她确实告诉我了…
…”他再一次陷入沉默。空气艰难地从我嗓子眼里进出,雨在沥青地面溅起水泡。“谁?”我保持沉默。“谁?”他朝我的肚子踢了一脚。我倒吸一口冷气,缩起身子,但他又抓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拽起来,让我跪坐着。我整个人都要往前倾倒。
他张开虎口,对准我的喉头,掐了下去。“她说了什么?”他大喊起来。我的手指在脖子上胡乱地挥动挣扎。他开始使劲,把我往上提,哪怕我的膝盖不停地打战,我们终于还是面对面、四目相对了。他看起来真年轻啊,雨水冲刷下的皮肤是那么光滑;他的嘴唇很厚实,头发横贯在前额。
好孩子。我还看到,小公园就在他身后,他家的小楼投下一大片阴影。我还感觉到,自己的脚后跟靠在穹顶天窗边。“告诉我!”我想说话,但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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