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医学将更发达,到那时,可以解冻安德烈亚,让她复活,然后再治好她的病。附带说一句,搞人体冷冻学的人还有一句格言:冷冻——等待——复活。”“真可怕。”埃德温娜说。贷款员附和说:“我基本上也是这样看法。
不过,从他们的角度看,他们相信这一套。他们都是成年人,智力也不低,还笃信宗教。“所以,干咱们这一行的何必既当法官又当陪审员呢?依我看,唯一的问题在于戈斯伯恩有没有偿付能力。我把数字查核了一遍,结论是他不但有偿付能力,而且一定会偿付不误。
这家伙可能是个怪人,但从以往的记录看,他至少是个按期付清欠账的怪人。”埃德温娜不太情愿地看看进款和出项两栏数字,说:“借这么一大笔钱可够他受的了。”“他本人也意识到这一点,可又一个劲儿说他能够对付。他想去做兼职。
他妻子也在找工作。”埃德温娜指出:“还有四个年龄更小的孩子呢。”“不错。”“有没有提醒过他,其他几个活着的孩子很快就要花钱上大学,在其他方面也还需要钱!干吗不把二万五千美元好好花到他们身上去?”“我说了,”卡斯尔曼说,“我跟戈斯伯恩长谈过两次。
可是据他说,全家人讨论了这件事,决定这么办。他们相信活着的人作出的牺牲如果有朝一日能使安德烈亚起死回生,那就是值得的。他的子女还说,等自己长大,愿意把保存姐姐遗体的责任担当起来。”“哦,上帝!”埃德温娜又一次想起昨天的事。
班·罗塞利不管在什么时候断气,总会死得尊严。可眼前这事使死亡显得丑恶,成了一种嘲弄。银行发放的贷款中有班老头的钱,这笔钱能用于这样的目的吗?“多尔西夫人,”贷款员说,“我把这份申请书搁了两天。起初,我的感受同你完全一样,觉得整件事情实在令人作呕。
可是经过考虑,我改变了主意。我看,值得冒这个风险。”值得冒的风险!埃德温娜承认,从根本上说,克列夫·卡斯尔曼的看法是对的,有值得冒的风险而不冒,那还开银行干什么?至于银行不能在主顾的私人问题方面既当法官又当陪审员,那也是对的。
当然,具体说到这场风险,也许弄到后来捞不到什么好处。即使事情到了这步田地,那也怪不到卡斯尔曼头上。他以往服务的成绩不错。盈的次数远比蚀的次数多。事实上,要是一个人只盈不蚀,银行当局可要皱眉头。业务繁忙的小额贷款审批员总会经手几笔蚀本交易,在上司看来,总要有几次蚀本才正常。
如果真是只盈不蚀,审批员反而要倒霉:计算机一开动,管理部门就会发现此人过份审慎,放弃了做生意的机会。“好吧,”埃德温娜说,“尽管这人的主意叫人毛骨悚然,我支持你的意见。”她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缩写名。
卡斯尔曼也回去办公了。就这样,除了有人为冷冻女儿尸体提出贷款申请以外,这一天同往常一样平安无事地开始了。平安无事的状态一直继续到午后。每逢她独自吃午饭的日子,埃德温娜总是到总行地下室的餐厅去。餐厅十分嘈杂,伙食也不怎么样,不过饭菜上得快,十五分钟之内,她就可以吃完离开。
今天,因为有客,她就运用自己副总经理的特权,把客人带到总行大厦高层的高级职员小餐厅去进餐。来客是银行的主顾,在本城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店当财务主管。由于秋季生意清淡,加上圣诞商品涨价,百货商店出现现金赤字,因而才派他来申请一笔三百万美元的短期贷款。
“该死的通货膨胀!”财务主管一边吃菠菜蛋奶酥,一边发牢骚。接着他舔一舔嘴唇又补充说:“不过,两个月之内一定能赚回来,还会有些盈余。圣诞老人一向待我们不薄。”这家百货商店是个重要的客户。尽管如此,埃德温娜还是狠狠地同对方讨价还价,提出对银行极为有利的条件。
主顾不满地嘀咕了几句,最后只好同意。这时,两人已在吃最后一道甜点梅尔巴桃子。三百万已超出埃德温娜个人的权限,不过她预计要总行方面点头不会有什么麻烦。为使事情进展得快些,若有必要,她准备找亚历克斯·范德沃特谈一谈,后者曾多次支持她。
宾主正在喝咖啡时,一名女侍者朝餐桌走来送信。“多尔西夫人,”女侍说,“一位名叫托顿霍的先生打电话找您。他说事情紧急。”埃德温娜请客人原谅,然后到旁边一个小房间去接电话。话筒里传来营业部主任不满的声音:“我到处找你。
”“这不找到了吗?什么事?”“发现少了一大笔现钞。”接着,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半小时前一名出纳员报告说少了钱,于是马上开始轧账,直到此刻还在继续查核。埃德温娜从托顿霍的声音里听出营业部主任既有些惊慌,又很发愁,于是就问失款的总数。
她听到对方咽下一口气才回答:“六千。”“我马上就来。”一分钟之内,她向客人道过歉,乘上直达电梯,赶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