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欠款的利息暂时不再往上滚。他对高利贷吸血鬼的为人洞若观火,所以明白眼前对方的让步确是够慷慨的了。这个口信同时也解开了谜:耳目灵通的黑手党班房怎么会知道他迈尔斯这个人的。“转告奥敏斯基先生,我谢谢他。
”迈尔斯说。不过,他压根儿不知道出狱以后怎么去还清那一笔借款的本金,甚至连生计也还没一点儿着落。拉罗卡表示领情:“出狱以前会有人找你联系的。也许咱们还能谈妥一笔生意呢。”说着,他朝包括卡尔在内的这一边点点头,鬼鬼祟祟地溜了。
打那以后的几个星期里,迈尔斯不时见到贼头贼脑的拉罗卡,好几次,后者在监狱的院子里当着卡尔的面找迈尔斯。看来,迈尔斯在货币史方面的学问,吸引了拉罗卡和其他囚犯。在某种意义上,一度作为消遣自娱的业余爱好此时倒为迈尔斯赢得了尊敬,监狱里的犯人对那些不同于一般凶杀惯犯的动脑子犯罪的读书人,通常都怀有这种敬意。
按监狱的规矩,拦路抢劫犯地位最低,贪污犯或诈骗犯则被奉为至尊。使拉罗卡特别感兴趣的,是迈尔斯讲的关于某些政府大规模伪造别国货币方面的掌故。“古往今来,规模最大的伪造勾当莫过于此了。”有一天,迈尔斯曾这么对六个听得入神的囚犯说。
他讲到英国政府为了破坏法国大革命,曾下令批准伪造大批法国的教会地产债券。若是个人犯了同样的罪就得绞死——这条刑律在英国一直维持到一八二一年。美国独立战争也是以官方印发伪英国币揭开序幕的。不过,迈尔斯告诉众人,其中规模最大的,要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人所干的伪造勾当了。
当时,他们伪造了一亿四千万英镑和不计其数的美钞,伪造质量之高几乎达到乱真的程度。英国人同样也印发德国货币,还有谣言说,大多数其他盟国也都如法炮制。“真没想到,”拉罗卡嚷嚷着,“就是这些龟孙子把咱们关在这里。
我敢打赌,这会儿,龟孙子们还在干着同样的勾当呢!”拉罗卡因为迈尔斯知识渊博,自己的身价也提高了不少,因此颇有点洋洋自得。他还透露,自己正及时向黑手党班房传达听来的某些情况。“我和我们的人会在外面关照你的。
”有一天,他郑重其事地说,把先前的许诺进一步具体化了。迈尔斯已经听说,他本人可望与拉罗卡差不多同时获释。对迈尔斯说来,念念货币经可算是一种排遣的手段,不管为时多么短暂,至少可以暂时忘却此时此地的可怕遭遇。
他还觉得,债主拨停了时钟,自己可以因此松一口气。但是,给人讲货币也好,想别的事情也好,都只是短暂的解脱,不足以减缓整个的可怜境遇以及自惭形秽的感觉。因此,他开始考虑自杀。自我唾弃的感觉主要围绕着他同卡尔的关系。
那大汉公开表示过自己追求的目标:“你那漂亮的白屁股,小乖乖。你的身体正合我的口味。随叫随到。”两人达成默契后,他说到做到。起初,迈尔斯还试图安慰自己,对自己说目前发生的事总比遭人轮奸强。由于卡尔秉性还温和,这倒也并非自欺之谈。
不过,厌恶情绪并未因此而消失,知觉也未因此有所消减。不料,后来的情况竟越发不可收拾了。迈尔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承认,可这毕竟是事实:对于卡尔和自己之间的苟且之事,他竟开始尝到了滋味!此外,迈尔斯对于自己的保护人竟产生了新的感情…
…一般的好感吗?是的……爱情吗?不!他这时还不敢陷得那么深。这种认知吓得他魂不附体。可是他还是按卡尔的眼色手势行事,尽管这样做会使他成为积重难返的同性恋者。每次事后,一连串的问题扰得他不得安宁:自己还是个男人吗?
他深知自己从前是个男人,但是现在可难说了。难道说自己已完全阴阳倒错?这种事都会如此吗?日后是否能转回来,恢复常态,从而把此时此地的这种滋味和乐趣全忘个精光?要是不能,活着还值得吗?他没有信心了。就在这时候,他感到前途漆黑一片,因而自杀似乎成了合乎逻辑的结局——一了百了,万事皆休,得到彻底的解脱。
监狱里到处是人,自杀也不容易,可上吊总是有办法的。迈尔斯入狱以来已有五次听人大叫“上吊啦”——一般都在夜里——于是,狱卒像冲锋队一样骂骂咧咧地赶过去,只听得他们打开某一层监狱门的锁,接着“冲进”出事的监房,飞快跑去割断绳子,解下自杀未遂的家伙。
五次之中有三次,在囚犯们一片哄笑声中,狱卒晚了一步。自杀事件使监狱当局蒙羞,所以事后马上加人实行夜班巡逻,只是效果并不持久。迈尔斯知道自杀的办法,那就是扯下一段床单或毯子,把它浸湿——往上面撒尿不大会惹人注意——这样就不容易断了。
下一步要设法把这段东西挂到头顶的梁上,这一点爬到双层床的上铺就可以做到。事情得趁监房里其他犯人熟睡时悄悄地干……到头来,由于一桩事情,唯一的一桩事情,他才没那么干。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原因动摇过迈尔斯上吊的决心。
他希望服刑期满之后,去对胡安尼塔·努涅兹表示歉意。迈尔斯·伊斯汀在受审时表示忏悔,确实发自内心。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待他不薄,可自己以怨报德,竟偷银行的钱,为此,他悔恨不已。回想起来,他简直不明白这么干的时候自己天良何在。
有时回想起来,当时似乎是发了场高烧。赌钱,浪迹社交场中,吃喝玩乐,过着入不敷出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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