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把冒着热气的茶倒进两个马克杯中,开口鼓励我,这可是数个月以来,他头一次替我打气。“你在决斗中活了下来,这意味着你已经准备好向独一目标更迈进一步。”“独一目标是什么?”“等你察觉到时,就已经在那里了。
你的修炼现在总算可以转移到不同的领域了。”一项改变,这是进展的迹象!我兴奋了起来,我们总算又要行动了。“苏格拉底,”我问,“是什么新的领域呢?”“首先,你得向内心请求,去找到答案。现在就开始,走出去,到加油站后方,垃圾箱后面,就在角落靠墙的地方,你会找到一块扁平的大石头,坐在石头上,等到你悟出有价值的事情后,再来告诉我。
”我顿了一下:“就这样?”“就这样。坐着,直到你悟出一个值得与我分享的洞见。”我走出去,找到那块石头,坐在黑暗中。起先,我的心头一片杂念,我想到我多年来在学校学过的所有重要观念。一个钟头过去,接着两个钟头,三个钟头。
再过几个钟头,就要日出了,我越来越冷,开始放慢呼吸,煞有介事地想象我的肚皮是暖和的。过没多久,我又感到舒服了。直到破晓,我唯一想得出来可以跟他讲的,就是有一回上心理学课时的体悟。我撑着僵痛的腿,站好,一拐一拐走进办公室。
苏格拉底坐在办公桌后,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说:“啊,这么快?好吧,是什么呢?”我尴尬得几乎难以启齿,又希望他能满意:“好的,苏格拉底,尽管我们外表有很多差异,却都有同样的人性需求和恐惧,我们想走在同一条路上,互相指引。
人一旦了解这-点,就能生出慈悲心。”“不坏,回去再想。”“那不成问题,”他笑,“我肯定你今晚就会想出什么来。”“今晚?可是我……”他指着门外。我坐在石头上,身体又酸又疼。我回想我的童年,思索往事,寻觅洞见。
什么都没有,我绞尽脑汁,设法把我和苏格拉底相识数月来所发生的一切,压缩成一句睿智的箴言。我想到我此时没办法去上的那些课,还有我得对教练讲的借口。我该说什么才好呢?说我一直坐在加油站的石头上吗?听起来像疯言疯语,足以使他哈哈大笑。
太阳慢吞吞爬过天际,速度迟缓得叫人痛苦。夜幕低垂,我坐在那儿,又饿又气又沮丧,我没有想到任何可以告诉苏格拉底的,接着,就在他即将按时回来上班时,我有了灵感。我努力贯注全副的心神,我看见苏格拉底走进办公室,向我挥挥手,我更加倍地努力着。
然后,午夜左右,我悟出来了。我脚麻到甚至走不动,所以先做了几分钟的伸展动作,才拖着脚步走进办公室。“好,苏格拉底,我悟出来了。截至目前,我一直在人们的社交面具后面,看到他们共同的恐惧和激起苦恼的心智,然而这些却只让我变得愤世嫉俗,因为我看得不够深入,所以才看不出他们内在的光芒。
”我想这应该是个重要的启示。“好极了。”他宣布。我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坐在沙发上时,他又说:“可是和我设想的不大一样。你能不能带给我更感动人的东西?”我气馁地嚷了一声,用力踏着脚步,回到我那块哲学家之石上。
“更感动人的东西。”他说了,那是不是一个暗示?我自然地回想到最近在健身房里的练习,队友像母鸡一样咯咯有声,唠唠叨叨,老担心我又让自己受伤。前不久,我在单杠上做超大幅度的摆荡动作时,有个大回环的动作发生失误,不得不从单杠上跳下来。
我知道我的腿将重重着地,但是我还没着地,席德和贺柏就在半空中抓住了我,把我轻轻放下。“丹,小心点!”席德斥责道,“你又想弄断腿吗?”然而像这些事情,跟我眼前的窘境似乎都没有关系。因此,我将知觉放松下来,希望那感觉能给我一点忠告。
什么也没有出现。我浑身酸痛得不得了,再也无法集中精神了。我索性缓缓起身,练起几招太极拳,苏格拉底对我示范过这种慢动作似的中国功夫。我屈膝,以优美的姿态前后摇动,松松垂着双手,我让呼吸随着身体重心的变换而流动,心里一片空白,不经意中浮现出一副景象。
几天以前,我缓慢而小心地跑向伯克利市中心的普罗弗广场,就在市政厅对面,紧靠着伯克利高中。为了有助于身体放松,我做起太极拳的来回摆动动作,我专注于柔软度和平衡,觉得自己像在大海中漂浮的海草。我发觉有几个高中男生和女生停下脚步,盯着我看,我不管他们,把注意力转回身体,让我的觉察力随着太极动作而流淌。
我做完全套动作以后,捡起运动长裤,套在跑步短裤外面。这时,我的注意力被两个漂亮的少女所吸引,她们正看着我,吃吃笑着。我心想,这两个女生八成对我有好感。我边想边把两条腿都塞进同一只裤管,结果当场失去平衡,跌了个狗吃屎,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两个女生连同另外几个学生全都大笑起来,我起先觉得很难为情,后来索性躺在地上,跟着他们一起哈哈大笑。我站在石头上,纳闷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件事。这时,我顿悟了。我走进办公室,站在苏格拉底的桌前,宣布:“人生没有平凡无奇的时刻!
”苏格拉底微微一笑:“欢迎回来。”我跌坐在沙发上,他开始泡茶。从此以后,在体育馆的每一刻,在地板上也好,在空中也好,我都将之视为特别的时刻,值得我投入全副注意力。不过苏格拉底不只一次解释过,我还需要更多的练习,才有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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